他无法接受!这颠覆性、毁灭性的事实,比他“神瘟”计划可能暴露,比朝廷即将发兵围剿,更让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恐惧与绝望!因为这意味着,他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内部矛盾重重、需要依靠地方势力平衡、对江湖束手无策的腐朽旧王朝,而是一个已经以不可思议的手段与速度,完成了对内部最大不稳定因素(桀骜不驯的江湖势力)的彻底整合、收编、改造,将其转化为自身力量的、高度集权、高效运转、恐怖到难以想象的崭新国家机器!这个机器能够调动的资源、高手、情报网络与毁灭性力量,将远超他,乃至任何一个前朝遗老所能想象的极限!他太平道在西南的这点基业,在这台已经开动、吞噬了无数江湖巨擘的机器面前,还算什么?螳臂当车都算不上,最多只是一块略微硌脚、需要被踢开的小石子!
你看着他状若癫狂、色厉内荏、试图以怒吼否定眼前事实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嘲讽或怜悯,只有一片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深沉平静,如同看着一幕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按照剧本上演。你甚至,还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他的“冥顽不灵”、“不见棺材不掉泪”。
然后,你又从那叠文书中,缓缓抽出了最下面、纸张质地略有不同、显得更厚实坚韧、边缘磨损更甚、甚至带着些许风尘与汗渍痕迹的几份。这几份文书,似乎经历了更远的传递、更频繁的翻阅。
你再次将它们,轻轻地,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感,推到几乎已经喘不过气来的姜聚诚面前,距离近得,他几乎能闻到那上面属于驿站快马、汗水、皮革与遥远战场硝烟混合、独特而刺鼻的怪异味道。
“伯祖,别急。深呼吸,还有呢。” 你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雷霆厉喝都更具冲击力与穿透力,如同死神的低语,在寂静的静室中回荡。
“这些,或许……更能让您,真切地看清,如今的‘大周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它……早已不是您记忆中,或者九爷爷那些故纸堆里描述的,那个日薄西山的王朝了。”
姜聚诚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嘶吼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你,那目光中充满了惊惧、抗拒,却又不受控制地缓缓移向那几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新文书。他枯瘦的手颤抖着,带着一种自虐般想要确认却又害怕确认的复杂情绪,再次伸出,指尖冰凉,拿起了最上面一份。
这一次,不再是敕封、赦免、招安的诏书。
而是——战报。
来自大周兵部、安东都护府、镇国大将军行辕、东征大军元帅府的……正式捷报。字迹依旧工整,却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盖着兵部、安东都护府、大将军印,甚至还有“燕王”姬胜的亲王大印。行文简练,直白,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千钧,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硝烟与毁灭的气息,仿佛能让人听到战马的嘶鸣、火炮的怒吼、刀剑的碰撞与临死的惨嚎。
第一份:“大周建武十四年夏六月,镇国大将军、燕王姬胜,奉天子明诏,督师东征。率安东边军精锐五千,新式水师战船数十艘,跨海东渡。首战,破东瀛浪速港,水陆并进,歼敌八千,焚毁港内船只、粮秣、军械无算,敌酋授首。继以精兵突进,星夜兼程,奇袭伪都安洛城,于伪皇居天守阁前,阵斩伪幕府将军源政信、伪大政关白平光治以下贼酋、大将五百三十七人,生擒伪天皇以下宗室、公卿、大臣二百余。东瀛举国震动,所谓‘幕府-朝廷’二元体系顷刻崩解,诸藩大名,失其统御,混战不休,昔日‘天下布武’之局,土崩瓦解……”
第二份:“建武十五年秋,尾张海域决战。我大周新式水师以‘解放’、‘踏浪’等铁甲炮舰为主力,辅以快船火攻,于尾张外海设伏,大破东瀛水师主力。是役,击沉、焚毁敌安宅巨舰三十七艘,关船、小早船一百二十余艘,斩首三万一千四百级,焚溺无算,俘获敌舰、士卒、物资堆积如山。东瀛水师,经此一役,精华尽丧,自此不复成军,制海之权,尽归我有。”
第三份:“建武十六年春,莲关平原会战。燕王世子、忠义侯、兵部左侍郎姬长风,亲临前敌,指挥若定。我东征大军以车营结阵,辅以新式野战火炮集群轰击,大破东瀛诸藩仓促拼凑之联军十万余众。阵斩敌大将三十一人,俘获拥兵大名十一人,敌军尸横遍野,溃不成军,逃散者十不存一。莲关平原,血流漂橹,东瀛最后可战之力,于此一役,灰飞烟灭……”
第四份:“建武十六年夏四月,我军水陆并进,克复东瀛全境。燕王世子、忠义侯、兵部左侍郎姬长风,亲率敢死之士,披重甲,持利刃,率先登城,浴血奋战,二度攻入安洛皇居。伪女天皇德川芳子,见大势已去,国祚倾颓,持传国三神器(剑、镜、玺)出宫乞降,为世子所擒。念其畏王师如神天威,幡然悔悟,乞降圣朝,特免死罪,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