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执事心中大定,引路的态度愈发殷勤,言语间也透出几分与有荣焉的亲近,仿佛能接待你这样“身份尊贵”的公子,是他莫大的荣幸。他将你们引入一处位于观内最为幽静雅致区域的独立院落。院中奇花异草更多,有单独的假山莲池,环境清幽,几乎听不到前院的喧嚣。正房是一间极为宽敞的静室,推门而入,一股清冽的沉水香气扑鼻而来,总算稍稍冲淡了沿途沾染的甜腻。
静室内陈设更是极尽雅致奢华。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金砖,光可鉴人。全套的紫檀木桌椅、书架、多宝阁,木质油润,泛着幽暗的光泽,显然是历经岁月沉淀的珍品。墙上挂着数幅前朝书画名家的真迹山水、花鸟,意境悠远,笔力非凡。多宝阁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天青釉莲花式温碗、白瓷孩儿枕、青玉雕山水摆件、犀角雕蟠螭杯等堪称国宝级的珍玩古董,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静静地诉说着此间主人惊人的财富与“品味”。墙角,一只造型古朴的狻猊兽首青铜香炉,正吐出袅袅笔直的青色烟气,香气清冽纯正,是顶级的奇楠沉香,总算将外间那令人不适的甜腻气息隔绝在外。
“公子,姑娘,请在此稍坐,用些茶点。观主他老人家此刻正在丹房……嗯,正在处理些许观中俗务,片刻即到。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门外侍立的童子即可。” 清微执事亲自为你和曲香兰斟上两杯香气扑鼻、茶汤碧绿清澈的“云雾灵茶”,又奉上几碟制作得异常精致、栩栩如生,似乎是专门从中原请来的糕点师傅制作的江南特色茶点,如荷花酥、定胜糕、玫瑰饼等,这才躬身行礼,倒退着出了静室,轻轻将厚重的雕花木门掩上。
静室中顿时只剩下你们二人,与满室奢华及那缕孤高的沉香。你悠然在紫檀木大师椅上坐下,端起那杯“云雾灵茶”,浅浅啜饮一口,茶香高锐,滋味醇厚,确是极品。你的目光缓缓扫过室内价值不菲的陈设,尤其在多宝阁上那些足以让任何收藏家疯狂的珍玩上停留片刻,心中对这位南元道人的“修行”生活、财富积累方式及其“品味”追求,有了更为直观而深刻的认识。曲香兰则依旧安静地侍立在你身后侧方,面纱下的目光沉静如水,但全身肌肉保持着一种自然而警惕的松弛状态,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无息地覆盖着静室内的每一寸空间,留意着门外、窗外任何细微的动静与气息变化。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门外远处传来一阵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却又隐约夹杂着女子裙裾摩擦的窸窣声、环佩撞击的叮当清响,以及女子压低了嗓音的、娇柔婉转的细语轻笑。
静室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向内推开。先是有四名身着近乎透明的月白薄纱道袍、容颜姣好、身段婀娜的年轻女冠,手捧鎏金香炉、白玉拂尘、盛着鲜果的漆盘、以及一卷摊开的道经,迈着细碎而整齐的步子,鱼贯而入,分列于大门两侧,低眉垂目,姿态恭顺。随后,一位身着紫色绣金八卦道袍、头戴芙蓉冠、手执一柄通体洁白无瑕、温润如羊脂的白玉拂尘的老道,方在两名容貌尤为美艳出众、身姿曼妙、一左一右轻柔搀扶着的女冠陪伴下,缓步踱入静室。
这老道看面容约莫六七十岁年纪,却毫无寻常老人的衰败之相。面色红润光泽,皮肤细腻紧致,几乎看不到深刻的皱纹,只有眼角有些许笑纹,更添几分“慈祥”。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头顶结成标准的道髻,以一根碧玉簪固定,长髯垂胸,银白如雪,随风轻轻拂动,飘逸出尘。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却又温润如玉,嘴角自然含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和蔼可亲之感。乍一看,这气度风范,确比总坛中那位形如枯槁、气机诡谲阴森、令人望之生畏的“圣尊”姜聚诚,更符合世俗百姓乃至一般达官显贵心目中“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得道高人”的完美想象。
他,自然便是此间主人,太平道洛瓦江流域最高话事人,坐拥新安城与周边千里沃土的“土皇帝”,镇南观主,南元道人了。
你适时起身,脸上早已挂起一抹恰到好处、混合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对长辈表面恭敬实则内藏疏离与傲慢的浅笑,对着缓步而来的南元道人随意拱了拱手,腰背挺得笔直,用那种被家族宠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膏粱子弟常见的、略带拖沓与敷衍的语调说道:“晚辈杨仪,见过南元太师叔。冒昧登门,打扰太师叔清修,还望太师叔莫要见怪才是。” 你刻意用了“太师叔”这个略显疏远却又带着辈分压制的称呼,既点明了与姜聚诚的“亲眷”关系,又隐含着一丝不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