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冒昧前来洛瓦江,实是奉了家中一位长辈之命。他老人家与圣尊伯祖乃是多年的故交,情谊深厚。近年听闻伯祖在滇黔之地潜心修行,心中甚是挂念,又得知晚辈恰在西南游历,便特命晚辈转道前往枼州,代为探望伯祖,以叙旧谊,略表关切之心。”
你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对长辈名讳的尊敬与不便直言的神秘,继续道:
“至于家中这位长辈的名讳,请太师叔见谅,晚辈实在不便直言。只知……中土道门的一些耆老宿旧,平日里多尊称他一声‘九爷爷’。他老人家不喜俗务,常年多在云州一处名为‘天机阁’的幽静之地潜修,等闲不见外客。”
天机阁!九爷爷!伯祖圣尊姜聚诚!
这几个词,轻飘飘、慢悠悠地从你口中说出,语气平常得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然而,落在心神剧震、杀意沸腾的南元道人耳中,却不啻于九霄之上连环炸响的惊天霹雳!一道比一道更响,一道比一道更震撼神魂!
他脸上那被冰封的僵硬笑容,在瞬间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布满了裂痕,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先是听到“天机阁”时的极致的震惊与茫然(这早已分裂、与总坛几乎老死不相往来的势力,其传人怎会来此?),继而是对“九爷爷”这个称呼的骇然与怀疑(难道真是那位与圣尊师兄势同水火的天机阁主姜明望?),最后是“伯祖圣尊姜聚诚”这层关系被点明时的恍然与深深的忌惮!这几重信息叠加冲击,让这位统治洛瓦江百年、自诩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土皇帝”,也险些心神失守,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颤抖,杯中碧绿的茶汤荡起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天机阁!那是太平道(或者说前朝姜氏皇族)分裂之前,由圣尊师兄姜聚诚的堂弟、前朝二皇子宝王姜云暮的孙子姜明望另立门户组建的势力!即便他南元远在海外洛瓦江,年轻时亦曾作为太平道核心弟子,对这段涉及最高层权力斗争与理念分歧的旧闻隐痛有所了解。那是圣尊师兄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是太平道内部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之一。而“九爷爷”这个称呼,与姜明望在族中的排行隐约对得上,更是坐实了你与那位神秘莫测、据说手段通天、对太平道“邪魔外道”路线深恶痛绝的天机阁主,有着极深的、甚至可能是直系的血缘或传承关系!至于姜聚诚的“伯祖”身份,更是将你与太平道最高领袖的血缘纽带,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此子气度如此特异,看似纨绔不羁,实则眼神深处静如深渊,深不可测!难怪他敢在镇南观如此随意,甚至略显放肆!难怪他手中有“圣尊”的核心暗记拜帖!他哪里是什么依仗祖荫、不学无术的寻常亲眷子弟?根本就是背景通天、来自那个连圣尊师兄都要忌惮三分、甚至可能与总坛有某种不为人知秘密联系的“天机阁”的核心传人或使者!
是了,定是圣尊师兄与天机阁那边的姜家亲戚,在朝廷压力日益增大的当下,摒弃前嫌,暗中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或盟约!毕竟说到底,大家都是前朝大齐宗室遗脉,血脉相连,在面对大周朝这个共同且空前强大的敌人时,内部那些陈年旧怨、路线分歧,或许都可以暂时放下,携手对外!天机阁那位自称“姜尚”的阁主,遣此等核心子弟前来西南,面见圣尊,顺道来洛瓦江“探望”自己这个镇守一方的“太师叔”,无论是联络感情、考察虚实,还是传递某些隐秘信息,都完全说得通!一切疑惑,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你并未给他太多时间去消化这连环震惊、平复心绪、梳理逻辑。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滑向了另一个看似无关、实则更致命的方向。你的目光再次落在南元道人脸上,这一次,不再是晚辈的恭敬或坦率,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专业的,甚至略带惋惜与不解的神情,仿佛一位医术高超的郎中,在看着一位身患隐疾却不自知的病人。你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变得凝重而充满了诚挚的关切:
“太师叔,请恕晚辈直言。晚辈虽修为浅薄,道行低微,不堪大用。但于医道、望气、内理调摄之上,蒙家中那位‘九爷爷’略加点拨,稍有涉猎,也算略知皮毛。方才观太师叔入门时之气色步履……”
你略作停顿,似在仔细回忆、确认,方才缓缓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人心上:
“太师叔面庞红润,神光内蕴,双目炯炯,显是修为精深,已臻化境,驻颜有术,令人钦羡。然则……晚辈不才,却隐约窥见,这层红光之下,似有一丝极淡的灰败隐现,尤其眉心‘印堂’命火汇聚之处,光泽虽亮,却似有摇曳不定、后力不济之象。这……这绝非道家玄功修炼至高深境界时的自然显现,如朝霞之绚烂、夕阳之壮美。倒似……倒似元精长期亏损,根基动摇,却又不得不以虎狼猛药勉力填补亏空、提振元气,导致虚火上浮,根基愈显浮虚,内里阴火燥动不安之相啊。”
你每说一句,南元道人脸上那强行维持的镇定,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