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仿佛对他的剧烈反应视若无睹,继续以充满惋惜和浓浓不解的语气,如同在探讨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又像在为一个误入歧途的长辈深深痛心:
“太师叔坐镇此方膏腴丰饶之地,堪称富甲海外,要什么天材地宝、珍奇药材没有?太平道丹术传承亦是不凡。何以……晚辈观太师叔气息流转间,竟似用了许多元阴不纯、精气驳杂,甚或……早已破身、资质平庸的‘寻常货色’,作为辅修鼎炉?此等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杀鸡取卵。初时或可凭借数量或药力,勉强提振元气,维持表象。然则日久天长,杂质沉淀,异种精气难以炼化,反与自身真元纠缠不清,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败坏道基。更兼长期依赖虎狼猛药填补亏空,是药三分毒,何况那些药性猛烈、配伍或许未必完全契合的丹药?丹毒蓄积体内,年深日久,与那驳杂异种阴元交互为患,阴阳失衡,五行紊乱,恐已悄然侵蚀根本,动摇寿元……长此以往,只怕……唉。”
你适时住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了痛心、惋惜与深深不解的叹息,目光复杂地看着南元道人,仿佛在问:您守着这金山银山,为何要如此糟践自己?为何要走这条看似捷径、实则绝路的歧途?
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再次凝固,落针可闻。只有那缕青烟,依旧笔直地、固执地向上攀升,然后在屋顶无声消散。侍立的女冠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娇躯抖如筛糠,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耳朵彻底堵上,当自己从未存在过。之前引路的清微执事,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到了静室外,但想必以他的修为,室内这番对话,尤其是你那石破天惊的“诊断”,早已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此刻只怕亦是汗流浃背,两股战战,悔不该将你这“煞星”引入观中。曲香兰的气息依旧平稳,但灵觉已提升至极限,锁定了室内每一丝气机的变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南元道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层红润的面皮隐隐透出一层不健康的青气,仿佛内脏的败象已掩饰不住,浮上了面容。他死死地盯着你,目光中有震惊(你竟能一眼看穿!),有骇然(你说的分毫不差!),有被当众戳破最大、最羞于启齿的隐秘的滔天羞怒(这是对他百年修为、仙长风范的彻底否定与羞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修炼采补之术,且因洛瓦江地处偏远,所能获取的“鼎炉”质量参差不齐,远不如中原或总坛,导致根基不稳、隐患深重,不得不长期依赖药性猛烈的丹药强行维持、甚至提升修为,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与秘密!是他辉煌表象下,最不愿面对、也最恐惧的真相!即便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几名心腹弟子,也只知他需定期服用特定丹药、需女子“辅助修行”,但具体情形、严重到了何种程度、对他道基寿命的影响,无人知晓,也不敢探究!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初次见面,甚至没有号脉探息,仅仅凭借“望气”,寥寥数语,竟如亲眼所见、亲身体验、甚至如同为他“把脉内视”过一般,将他最深的隐疾、最不堪的修炼弊端,剖析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他到底是谁?天机阁的传人,眼力、见识、对医道与修炼弊端的认知,竟可怕至此?!难道天机阁的传承,真已神妙若斯?还是说……此人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以常理揣度的怪物?
看着南元道人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剧烈动摇的心神,你不再给他喘息、编造借口、或者恼羞成怒、暴起发难的机会(虽然你并不担心),你脸上那惋惜、不解、痛心疾首的神情,忽然如同春日融雪般,迅速消融、转变。转而换上了一副混合着几分了然、几分恍然、几分不屑,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长辈”守着宝山却不懂享用的“恨铁不成钢”与“急人所急”的热切表情。
“太师叔,”你忽然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坐久了活动一下。你走到他身边,竟毫不客气地、如同对待自家不懂事的子侄般,伸手拍了拍他那因内心剧烈波动而略显僵硬的肩膀,动作随意中透着亲昵,语气也变得直接、甚至略带粗鲁和调侃,与之前判若两人:
“您老人家……唉,不是晚辈说你,您守着这金山银山,要啥有啥,怎么就……就这么想不开呢?这么委屈自己?”
南元道人被你拍得一愣,肩膀传来的触感让他从极度的震惊与恐惧中稍稍回神,一时竟忘了发作,也忘了维持“仙长风范”,只愕然、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你近在咫尺的、带着“怒其不争”神情的脸,不明白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您觉得这里天高皇帝远,弄不到真正上好的‘鼎炉’?是,中原那些名门大派的真传女弟子、千年世家精心培养的贵女、甚至皇宫内苑的妃嫔,咱们这天高地远的,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容易弄来。可您……”你手臂猛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