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一拱手,认真见过,言辞恳切:“张大哥,李掌柜,王老板,赵兄,幸会幸会。诸位皆是此道行家,经验丰富,小弟初来乍到,正要多多向各位请教。”你的态度既不显得过分热络谄媚,又充分表达了对这些“地头蛇”的尊重与敬意,分寸拿捏得极好。几句话下来,席间气氛便迅速融洽、热络起来,仿佛相识已久。
你并不急于直接打探敏感信息,反而先从沿途所见的风物、洛瓦江各地的特产、物产差异聊起,间或引经据典,谈论些中原与南疆物产流通的历史掌故、各地商路的变迁,甚至能准确说出某种特定药材(如三七、天麻)的最佳采收时节、炮制方法,某种兽皮(如云豹皮、水獭皮)的硝制窍门与品相鉴别。你对各地物产、商贸细节那种渊博的“专业”见识,清晰而有条理的谈吐,以及对潜在商机敏锐的嗅觉与独到的分析角度,很快赢得了这几位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行商的由衷认同与惊叹。他们发现,这位看似年轻的“杨老弟”,不仅见识广博,而且思维清晰,往往能一眼看出问题的关键,提出的建议虽看似新奇,细想之下却极有道理。谈话也因你的加入而越发深入、随意,不再局限于泛泛而谈。
借着渐浓的酒意与逐渐熟稔的“知己”气氛,你见时机成熟,便巧妙而自然地将话题,从具体的生意经,引向了支撑这一切商贸活动的、洛瓦江流域实际的“主人”与统治秩序——太平道,以及此地的具体治理情形。你做出一种初到贵地、既好奇又略带谨慎的感慨状:
“张大哥,诸位兄台,”你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语气诚恳,“不瞒各位,小弟沿江行来这一两日,见两岸田畴井然,阡陌交通,村落安宁,屋舍俨然,往来商旅船只络绎不绝,民生似乎颇为安泰,甚至……颇有几分世外桃源、安居乐业的气象。早闻太平道在此苦心经营已逾二百载,根基深厚,今日亲眼得见,能有此等局面,着实不易,远超小弟来时想象。只是不知,这太平道究竟是如何治理这千里水乡、万千生民的?其法度规矩,与中原州县的流官治理、保甲连坐那一套,又有何不同?小弟甚是好奇,还望诸位不吝赐教,以解心中之惑。”
张老三几杯“土烧”下肚,面色微红,谈兴更浓,闻言抹了把络腮胡上沾着的酒渍,嘿然一笑,声音洪亮:“杨老弟这话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要说这太平道治下的洛瓦江,跟咱们大周朝廷那套州县、里甲、保甲的治理法子,可真是大不一样!简单说,他们这不是州县,是‘道国’!是太平道自己的国中之国!”
“道国?”你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不解与愿闻其详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正是!道国!”做粮食转运生意、看起来比张老三斯文些、但眼神同样精明的王老板接过话头,他放下酒杯,用筷子蘸了点儿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比划着,解释道,“杨兄弟你从上游新安城下来,一路也看到了。这洛瓦江从上游的贡山高山峡谷中奔涌而出,水流湍急,过了几道险滩,到了中下游,江面豁然开朗,水流平缓,两岸多是冲积平原,土地那叫一个肥沃,插根筷子都能发芽!这沿江最适合耕作、居住的平原地带,从上游到入海,绵延千里,基本都已被太平道牢牢占住了。他们不像咱们朝廷,设什么州、府、县、乡、里、甲,层层叠叠的衙门和流官。他们在这沿江最好的地段,核心区域,设了十二个‘县’!”
“十二个县?”你配合地追问,目光扫过桌面那模糊的水迹,仿佛在脑海中勾勒地图。
“对,十二个!不多不少,整整十二个!”张老三接过话头,扳着粗壮的手指头,如数家珍,语气带着一种对“地盘”的热悉与某种隐秘的认同感,“从最上游,紧挨着天险贡山出来的第一个县,也是如今最繁华、有镇南观坐镇的新安县——就是咱们刚离开的那地儿——开始,顺着江水往下,依次是河阳县、平湖县、富水县、魏渠县、宁化县、定雍县、镇戎县、归仁县、怀齐县、宣昭县,一直到最下游、几乎挨着大海、掌控出海口的启名县!整整十二个!每个县都占着好大一片地,有最肥沃的沿江良田,有天然的深水码头或渡口,有背后的山林出产,有的县里头还有发现了的铜矿、锡矿、甚至据说有金砂!这十二个县加起来的面积,嘿,我老张虽然没丈量过,但估摸着,不比咱们大周内地三四个上等的州府小!而且都是好地,能种粮,能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