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中默默记下这十二个县名及其大致顺序,同时顺着他的话问道:“原来如此。这十二县,幅员如此辽阔,物产丰饶,想必治理起来也需大量人手。莫非都是由太平道在枼州的总坛,直接派遣道长、法师前来管理?如同朝廷派遣流官一般?”
“那倒不是,也不太一样。”做漆器桐油生意、心思更为缜密细致的李掌柜摇了摇头,插话道,他说话慢条斯理,却条理清晰,“听说最早,是一百八十多年前,前代圣尊,也就是现在枼州那位圣尊的老爹,姜复齐老爷子,雄才大略,眼光独到,看出枼州地狭民贫,非是长久基业。他老人家亲自率领一批最精锐、最忠心的老兄弟,翻越了那天堑般的贡山主脉,九死一生,才发现了山这头(西侧)的洛瓦江流域,竟是别有洞天。于是便在洛瓦江下游,距离现在新安城还有三百多里的‘三江口’险要之处,建立了最早的据点,名叫‘望乡堡’,算是钉下了第一颗钉子,也是咱们汉人在此地的根。”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听来的掌故,继续道:“后来,等到现在这位圣尊(姜聚诚)接掌大位,枼州那边通往贡山深处的蝰谷渡,那条利用地下暗河和天然溶洞改造的‘渡虫河运河’,在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财力后,终于勉强贯通,大大改善了翻越贡山、沟通东西的通行条件,虽然依旧艰险,但总算有了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圣尊与当时的众位天师、元老商议,深知枼州地狭,潜力有限,非是王霸之基,更不足以支撑……嗯,支撑大业。于是,在圣尊的决策下,便由他的一位修为高深、深受信赖的师弟,也就是如今坐镇新安县镇南观的南元道长亲自挂帅,率领麾下最得力的十二部渠帅,以及从各部精选出的三千百战道兵,携带大量工匠、农具、种子、典籍,沿着老圣尊当年探出的路线,再次前来此地,意图开拓根基,以为退路,亦为将来进取之资。这十二位渠帅,便是最早跟随南元道长打下这片江山的功臣。”
李掌柜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述秘闻的意味:“二百年风云变幻,世事沧桑。当初那十二位开疆拓土的渠帅,他们的后人,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世代相承,早已在这洛瓦江扎下了根,成了世袭罔替的土司王啦!只不过,他们不叫‘土司’,对外还沿用祖上的称号,叫‘渠帅’,但在这十二县各自的地盘上,说一不二,生杀予夺,跟土皇帝没两样。比如新安县,名义上的‘主事’渠帅家族姓谢,现任家主好像绰号叫什么‘金枪银剑’谢继荣,听着就不太正经,传闻为人也颇为贪花好色,沉湎温柔乡。他本人并不常驻新安县城,据说在更南边一点的思齐镇附近,有自己的豪华道观和占地极广的庄园,享受得很。至于镇南观里那位南元道长……”李掌柜的脸上露出敬畏之色,“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他是当初率领十二渠帅打下这片江山的‘总把头’,是圣尊的嫡系师弟,辈分极高,据说比枼州总坛那四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师’辈分还要高些!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在这洛瓦江十二县里,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说话最有分量,算是这十二个世袭‘渠帅’家族共同尊奉的盟主、太上皇。各家有什么大事争执,或是需要联合行动,最终都得看南元道长的意思。”
你微微颔首,露出恍然之色,顺势将话题引向关键人物:“原来南元道长竟是如此了得的人物,不仅是开拓元勋,更是此地的定鼎之人。听闻他老人家是得道高人,仙风道骨。不知其治理这十二县的手段究竟如何?对咱们这些往来谋生的商旅行人,可还宽厚?赋税刑名,可还明晰公正?”
“嘿,说到这个,”张老三又是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庆幸和钦佩,仿佛在夸赞一位明主,“南元道长那可是这个!”他再次翘起大拇指,用力晃了晃,“别的地方,比如滇中、黔中那边有些太平道的堂口,咱老张也去过,那帮孙子,自己不敢招惹大周官府,就变着法儿盘剥咱们这些行商,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刮地三尺,跟强盗没两样,生意做得提心吊胆。但在南元道长管的这十二个县,尤其是这新安县,规矩定得明白!赋税虽然也有,但定得清楚,该交多少就是多少,不算高,咱们做买卖利润空间不小!关键是,他老人家和他手下那套班子,讲规矩!守信用!只要你是正经生意人,按他定的规矩老老实实缴了税,不去碰他明令禁止的那些忌讳(比如私贩兵甲,传播其他教派,煽动土人作乱),买卖做得诚信,不欺行霸市,不强买强卖,那在这洛瓦江上做生意,就稳稳当当,心里踏实!”
他见你听得认真,更来了劲头,举例道:“就算偶尔,在下面哪个县,跟当地那些渠帅家族的手下,或者收税的税丁,因为价钱、货品成色、或者言语冲突,起了点小摩擦,只要不是成心惹事、犯了重罪,一般闹到各县的‘大观’或者税所,也就是罚点银钱,打几鞭子,小惩大诫,极少会像别处那样,动不动就抄家、下狱,甚至要人性命。咱们这些跑船的、行商的,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安稳,有法度,能长远赚钱!不用整天担心被当肥羊宰了!”
其他几人,王老板、李掌柜、赵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