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既不急切答应,也不完全拒绝,保持着一种超然却又令人感到亲切的距离,只推说此事需从长计议,自己初来乍到,还需多走走、多看看,深入了解此地的方方面面,方能做出稳妥判断。你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不仅验证、深化了对太平道统治模式内在逻辑的判断,更在这些掌握着洛瓦江流域相当一部分物流、信息与资源的“地头蛇”商贾心中,深深地埋下了对你个人能力、智慧与背景的敬畏、信服与未来合作的期望种子。这些种子,在将来你真正需要动用民间力量、撬动现有经济秩序、或者仅仅是获取某些关键信息时,或许会迅速发芽、生长,成为你计划中意想不到的助力。
然而,你知道,耳闻终究是耳闻,推演终究是推演,无论多么合理。你需要亲眼去看,亲手去触摸,亲身去感受这“道国”最基层、最真实的脉搏与气息。你需要走到那些戴着铜环的“人”中间,走进那些被“道馆”控制的村落,去观察他们的眼神、表情、举止,去感受那笼罩一切的、无形的压迫氛围,去验证这套统治体系在实际运行中最细微的裂痕与民众最真实(哪怕被扭曲)的状态。
“张大哥,”你似乎很随意地问道,目光投向船舷外不断掠过的、相似的田园景色,“我们这船,顺流而下,下一处停靠补给、装卸货物的码头,是哪个县?大约会停靠多久?”
张老三此刻对你已是有问必答,态度恭敬,闻言立刻放下酒杯,认真回答——经过方才一番深入交谈,他对你的态度已从平辈论交的“老弟”,悄然变成了隐隐带着敬重的“先生”:“回杨先生,下一处大码头,是河阳县码头。河阳县是咱们洛瓦江中游数一数二的富庶大县,土地平旷,水陆码头都很热闹,货栈、酒楼、客栈一应俱全,是南北货物的重要集散地。咱们的船要在那里卸下一批从新安装上来的山货和桐油,再装上一些粮食和本地特产,大概会停靠大半日,明天一早天亮再开船往下走。”
“河阳县……”你略作沉吟,仿佛在回忆什么,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渐柔的夕阳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朗,“正好。久闻河阳县颇为富庶,民生颇有可观之处。我既游历至此,岂有过其门而不入、不去亲眼见识一番此地风土人情之理?张大哥,诸位,我便在此处下船,盘桓半日,四处走走看看。多谢各位今日盛情款待与倾囊相授,小生获益良多,感激不尽。他日有缘,江湖再见,定当把酒言欢,再叙今日之谊。”
众人听闻你要在河阳县下船,虽心中满是不舍,更觉失去了一次近距离请教、或许能得你指点迷津的良机,却也不敢强留,知道你这等人物必有深意。只是纷纷说着“河阳县某街某巷的‘怀故客栈’干净便宜”、“东市‘刘记货栈’的东家是熟人,有事可去寻他帮忙”、“南门税卡的王管事还算讲理”之类热情而实用的话,又郑重地敬了你几杯践行酒,说着“一路顺风”、“早日重逢”的祝福。你也客气地与他们一一拱手道别,感谢他们的“热心肠”与“坦诚相告”,姿态从容,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暂别。
船工吆喝着,开始调整风帆,准备靠向渐渐清晰起来的、河阳县那远比新安码头规模略小、却依旧繁忙的沿江码头。你的目光,已越过船舷,投向了那座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安宁而繁荣的沿江县城,心中一片冰冷静澈,如同即将踏入狩猎场的顶级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