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终年笼罩在一种非自然的、令人胸腹发闷的阴郁氛围之中,并非简单的山间云雾或潮湿水汽,而是此地特殊扭曲的地脉瘴气,与太平道历代经营、层层叠加的庞大聚灵、迷幻、防护阵法所汇聚、改易的驳杂灵机,相互交织混杂而成的一片氤氲。寻常天光即使穿透上方厚重的林荫与山岚,再落入观中,亦被这层无形的“场”所扭曲、吸纳,显得晦暗不明,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的交界。在这片仿佛与喧嚣尘世彻底隔绝、自成一界的阴暗殿堂群落最核心处,一场将决定太平道未来命运走向的绝密高层会议,正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与难以言说的凝重氛围中,沉默地进行着。
巨大的地下石制殿堂,显然是依山腹掏空、以巨石垒砌加固而成,形制古朴,带着强烈的上古祭祀场所的粗犷与神秘感。殿堂极高,穹顶隐没在黑暗中,仅有四壁镶嵌的几盏以鲸油或某种兽脂为燃料、可长明不灭的青铜灯盏,以及中央那座巨大法坛上幽幽跳动、色泽青白、散发出微弱法力气息的符火,提供着有限而摇曳的光明。光影随着符火的跳跃而晃动,将围坐在法坛四周的寥寥数道身影拉长、扭曲、变形,投射在四周镌刻着繁复道家符箓、诡谲星图、以及太平道历代“圣尊”“天师”事迹与“神迹”的粗糙壁画上,那些本就夸张变形的壁画人物在晃动的阴影中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更显光怪陆离,为这场密议平添了几分诡秘与不祥。与会者仅有六人,却毫无疑义地代表着太平道此刻最高、也最核心、能够决定亿万人命运的决策层。
首座之上,背靠那面绘有“阴阳鱼环绕烈焰、紫气东来”核心图腾的巨幅壁画,端坐着的正是太平道当代圣尊,活了两百六十余载、修为深不可测、心机谋算更是深沉如渊海的老怪物——姜聚诚。这位执掌太平道权柄超过两个半世纪、一手将其从濒临分裂的边缘拉回、并经营出如今(至少在西南)令人不敢小觑局面的枭雄,此刻的状态却足以让任何熟悉他往日威严的人心惊肉跳。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至高无上权威的、以玄色为底、用金线银丝绣满日月星辰、云纹雷篆、边缘镶嵌细小宝石的“圣尊”法袍,宽大而庄重。但原本无论何时都挺直如松、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脊背,此刻似乎难以察觉地微微佝偻着,靠在冰冷的石制椅背上,显出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态。
他的脸庞在幽暗跳动的符火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如同久病之人的灰败与苍白,皮肤松弛,失去了往日那份以深厚功力强行维持的、不符合年龄的“光泽”,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精力严重透支。然而,最令人不安、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恐惧的,是他的眼神。那曾经阴鸷锐利、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幽暗、令下属恐惧、令敌人胆寒的目光,此刻却显得涣散、飘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如同梦游般的迷茫、惊疑不定,以及一丝被触及灵魂最深处秘密、世界观遭受颠覆性冲击后,仍未完全平复的、深入骨髓的震骇与自我怀疑。
你之前在枼州永昌观偏厅的那次“拜访”,那番如同冰冷手术刀般精准、直指其核心隐秘(与姜明望关系、修炼弊端、子孙废柴、复国虚妄)、颠覆其认知框架(朝廷强大、西进诱惑)的犀利言语,配合“天机阁”、“九爷爷姜明望”、“堂弟”等虚实难辨、却又恰好能击中他软肋的关键词构成的信息炸弹,如同一记无视任何防御的、沉重的精神闷棍,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耗费二百余年心血、用无数牺牲与谎言精心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信念高塔与心理防线之上,留下了触目惊心、难以弥合的深刻裂痕
他尚未从那种被突如其来“掀了老底”、“扒光示众”的剧烈晕眩、挫败感与滔天羞怒中完全恢复过来,理智上或许试图重新凝聚,但情感与信念的基石已然动摇。此刻坐在这决定命运的座位上,他更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突然失去船舵、竭力想要抓住一块浮木来稳住身形、却不知浮木会将自身带向何方的溺水者,内心深处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对自身判断力的空前怀疑。他迫切需要从下属这里得到一个明确、坚定、能让他重新找到“锚点”的方向性建议,来稳住自己濒临崩溃的心神,也稳住太平道这艘在内外风浪中开始剧烈摇晃、似乎随时可能倾覆的巨舰。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太平道威震西南、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四大天师。但若此刻有外人能以超然视角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四位往日里或威严深重、或阴沉莫测、或诡异难明、或妩媚危险的太平道顶尖战力与核心智囊,此刻的神态举止、气息流露,都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却不协调的“异常”。这“异常”并非源于受伤、中毒或功力衰退,而更像某种根植于他们精神深处、与各自功法、性格紧密相关的、固有的“偏斜”、“执念”或“认知缺陷”,被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外力(你的神念)在特定时机、以特定方式悄然“触碰”、“撩拨”、甚至“放大”和“固化”了。正如在平静但成分复杂的水潭中,滴入了不同性质、颜色的“催化剂”或“染色剂”,虽未彻底改变“水”(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