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打脸,这是打哥哥们的脸啊!”
他环顾同伴,李四、赵五等人皆用力点头,脸上露出赞同与仗义之色。王魁继续大声道,仿佛要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他的义气:“什么船资饭钱!休要再提!你我既在这天涯海角相逢,便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便是异姓骨肉兄弟!别说搭船,便是你在船上的一应吃喝用度,全包在哥哥们身上!你只管安心在这启名县住下,想玩几天玩几天,想买些海外稀奇玩意儿就买些,等我们兄弟把手头这批尾货处理干净,备足淡水食粮,便一同扬帆,返回咱烟雨江南!哥哥保证,让你安安稳稳,全须全尾地回家!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先问问哥哥们手里的银子……和拳头答不答应!”他最后一句故意说得凶狠,却引来同伴一阵善意的哄笑。
“好!太好了!王大哥!李兄、赵兄、孙兄、钱兄!”你脸上瞬间迸发出绝处逢生般的、毫无作伪的狂喜,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作揖,眼眶湿润,“多谢!多谢几位兄长高义!援手之恩,如同再造!小弟……小弟真是……无以为报!无以为报啊!请受小弟一拜!”说着,你便要行大礼。
王魁等人连忙扶住你,口中连称“使不得”、“兄弟何必见外”,气氛一时间热烈而融洽,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终于团聚。你心中却清明如镜,冷静如冰。你绝不会真的跟随他们返回江南。你的目标,是在这启名县盘桓一两日,从他们口中,以及通过自己的观察,彻底摸清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的关键细节——具体航线、大致耗时、主要风险、利润成本、关键中转节点(如交州)、太平道在此贸易链条中的角色与掌控力度、以及东南沿海(如松山港)与新生居的贸易联系现状。之后,你便会寻个合适的借口“暂时分别”,返回枼州,去参加那场即将在七月初一上演的、被你亲手种下“变革种子”的太平道“护法大会”。你需要在风暴的中心,亲眼见证你播下的“思想”会结出怎样的果实,会如何搅动太平道这潭沉寂二百年的死水,并在最恰当、最致命的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整个洛瓦江流域,连同这条刚刚发现的、价值无可估量的“黄金航道”与枢纽港口,一并收入你的囊中,化为构筑你未来宏大帝国蓝图最坚实、最富活力的一块拼图。
当晚,【海崖客栈】二楼,那间最大的临街雅间里(被王魁豪气地包下),灯火通明,喧嚣热烈。丰盛的酒菜摆了满满一桌,以海鲜为主,配以本地出产的烈性甘蔗酒。你与王魁、李四、赵五、孙六、钱七这五位江南商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气氛融洽得好似多年挚友。这几人确是好酒量,本地产的、口感辛辣醇厚的甘蔗酒(类似高度朗姆酒)如同饮水般一杯杯下肚,非但不见醉意,反而在酒精的刺激下越发兴奋健谈,脸庞通红,嗓门洪亮。他们拉着你这个“才华横溢却时运不济”、“颇有见识”的“杨老弟”,大谈江南的园林美景、精致点心、秦淮风月、行商路上的奇闻异事、海上航行的惊险刺激(主要是抱怨风浪和晕船),恨不得立刻与你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将来带你见识江南的富贵温柔乡。
你自然是谈笑风生,应对自如,演技已臻化境。时而引经据典,随口吟诵几句切合意境的诗词,与他们品评江南园林的巧妙、吴地文化的风流,引得他们击节赞叹,直呼“杨老弟大才”;时而以不经意流露的宏观视角,淡淡点评几句天下大势、各地风物差异(自然是以“书生妄议,姑且听之”的口吻),其见解之独到、格局之开阔,常常让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听得一愣一愣,深思之后又觉大有道理;时而又能就他们提到的某地特产、某桩生意、某个行当的关窍,提出一两个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令他们茅塞顿开、拍案叫绝的“奇思妙想”或“改良建议”。你那渊博而不迂腐的学识、开阔而深邃的眼界、以及偶尔在言谈中流露出的、与“落魄书生”身份不甚相符、对人心世情与利益博弈的深刻洞察,让他们在醉眼朦胧中,更加确信你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之落魄不过是龙困浅滩、虎落平阳,来日必有腾飞之时。敬佩与结交之心,更甚,言语间甚至已开始隐隐将你视为可以倚重的“智囊”或“军师”。
酒至酣处,气氛炽热,桌上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菜香与男人们的汗味。你知道,时机已然成熟,是时候“收网”了,是该从这些被酒精、“同乡之情”以及你的神念暗中影响而泡得发软、防备降至最低的富商口中,掏出那条“黄金航道”最核心、最关键的详细信息的时候了。
你端起面前那只粗瓷海碗,里面斟满了浑浊烈性的甘蔗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七八分醉意演得惟妙惟肖),脸上泛着酒意的酡红,对着主位的王魁,大着舌头,舌头似乎都有些打结:“王……王大哥!各……各位兄长!小……小弟,心中,有一事,憋了……憋了许久,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副醉态可掬、眼神迷离却又强作清醒、故作神秘的模样,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