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语气带着真切的后怕与庆幸,拍了拍胸口:“不料,一路行来,这枼州与沿江各县,虽地处偏远,竟处处可见我汉家风貌,屋舍俨然,阡陌交通,官话通行,文字相同,令小生倍感亲切,恍如仍在中原州郡,心中那点恐惧也就淡了。今日初到这启名县,本以为已是天涯海角,荒僻至极,心中正自忐忑,却不料……竟是如此一座繁华鼎盛、万商云集的巨港!高楼帆影,人烟稠密,更胜内地许多州府!更不曾想,在这海外异域,茫茫人海之中,竟能邂逅几位从烟雨江南、鱼米之乡远道而来的老哥哥!听到这熟悉的吴侬软语!”
你再次激动地拱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眶泛红:“这……这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小生漂泊无依、前途迷茫之时,上天垂怜,送来的指引与慰藉啊!王大哥,各位兄长,请受小弟一拜!”说着,你作势就要躬身行礼。
你这一番声情并茂、细节饱满(西河府、科举失利、游学冒险)、情感真挚、逻辑自洽的“自我介绍”与“遭遇倾诉”,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肢体语言与微表情,瞬间将你“出身尚可却功名蹉跎、心怀壮志却误入险地、举目无亲彷徨无措”的可怜、可叹又带着几分天真的书生人设立得稳稳当当,无懈可击。尤其是最后那句“指引与慰藉”,更是将对方无形中捧到了“救星”、“长者”的高度,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与同情心。
那几位江南富商听完,脸上最后的警惕之色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同情、怜悯,以及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虽然他们是求财,你是求道)”的感慨,和一种“他乡遇故知、当施以援手”的豪气。在他们看来,你就是个被圣贤书读傻了、不谙世事、运气好没死在路上、却懵懂闯入险地的可怜读书人,是需要被照顾、被指引的“自己人”。那王姓富商王魁更是感同身受般长叹一声,伸手扶住你作揖的胳膊,阻止你行礼,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你的肩膀(这次是他主动),用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劝道:
“哎!杨老弟!你……你这又是何苦来哉!”他摇头晃脑,语气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这海外之地,龙蛇混杂,看着热闹繁华,实则危机四伏,绝非你这等文弱书生、清白读书人该来的地方啊!我们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刀头舔血讨生活的商人,来此是为求暴利,搏个身家。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来这里能做什么?这里可不是吟风弄月、治学修身的书院,也不是讲仁义道德的乡塾!这里是虎狼之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他指着周围那些肤色黝黑、眼神凶狠的苦力,那些腰挎利刃、目光逡巡的道兵,那些隐藏在巷子深处、透着暧昧红光的屋舍,语气愈发沉重:“看到没有?这里的人,只认拳头,只认钱!一言不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些蛮夷,更是凶悍未开化,视人命如草芥!你一个外乡书生,无依无靠,身上又没几两银子,在这里,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听哥哥一句劝,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你听着他那发自肺腑(至少表面如此)的、“苦口婆心”的“劝告”,心中古井无波,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深受触动、幡然醒悟般的惭愧、后怕与感激,连忙对着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感激与一丝哽咽:“王大哥金玉良言,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警醒梦中人!小生……小生知错了!此刻听兄长一言,再回想这一路所见所闻,亦是后悔不迭,夜不能寐,冷汗涔涔。”
你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希冀、恳求与绝处逢生般的光芒,语气近乎哀恳:“不瞒几位老哥哥,小生在此地,确是举目无亲,盘缠也将用尽,归乡之念,日甚一日,夜夜思及家中老母,更是心如刀割。既然天幸在此得遇几位同乡兄长,如同黑夜见明灯,溺水逢舟楫……”
你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莫大勇气,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卑微的祈求:“不知……待小生在此地盘桓数日,略作休整、见识一番这海外风物之后,可否……厚颜恳请,搭乘几位老哥哥的返程海船,一同返回大周?小生虽落魄,然家中尚有薄田几亩,祖屋数间,船资饭钱,定当倾囊相报,绝不敢让几位兄长破费!还望几位兄长,念在同为大周子民、漂泊异乡、相逢即是有缘的份上,万万莫要抛下小弟啊!小弟……小弟愿执弟子礼,一路侍奉兄长们!” 你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走投无路、思乡心切、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同乡”的落魄书生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最后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以“执弟子礼”相求,可谓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这番话,彻底击穿了这几位数月漂泊海上、饱尝风浪之苦、同样思乡情切、内心深处也对这蛮荒之地充满不安与疏离的商人心中最后一点隔阂与算计。同乡之情,异域孤寂,对文明世界的共同归属感,以及一种“拯救落难书生”的道德优越感与豪侠之气,混合在一起,让他们瞬间将你视为了“自己人”。那王姓富商王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