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东边大港?” 你顺着他的话问,脸上是纯粹的、对海外见闻的向往,“可是那传说中繁华无比的松山港?”
“对对,就是松山港!” 年轻道兵点头,或许因为提及曾远航至大周着名港口的经历,他脸上多了些光彩,“好大的港口,船多得跟江里的鱼似的。那铺子也大,东西也多,这布只是寻常货。还有更稀罕的,叫什么‘香胰子’、‘神仙水’的,贵得很,咱可买不起。”
你心中已然雪亮,但脸上只露出适度的羡慕与感慨:“军爷真是见多识广。想不到,贵教船队竟能远航至大周繁华之地,互通有无,真是……功德无量。” 你最后半句称赞,说得似乎真心实意。
年轻道兵被你一捧,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都是上头的意思,咱们就是跑船、当差。不过这条海路,走了也有些年头了,虽说不易,但总比在深山老林里跟土人厮混强。” 他似乎意识到说得多了,立刻收敛了神色,冲你点点头,“书生自便吧,俺还得去盯着卸货。” 说完,便转身走向货堆。
你没有再追问,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微微拱手,随即自然地转身,汇入码头逐渐增多的人流中。步伐依旧平稳,但胸膛之下,思绪却如脚下拍岸的潮水,汹涌激荡。
这个看似偶然的发现,其意义之重大,瞬间贯穿了你所有的前期观察与推测!它不再仅仅是来自江南私商的冒险,而是太平道官方行为!一条稳定且半公开的、甚至可能被太平道视为重要补给与贸易渠道的海上航线,确实存在!它连接着洛瓦江口的启名港与大周东南沿海的港口(松山港是其中之一,很可能还有交州等其它港口)。太平道不仅通过这条航线输入如“安东布”这样的日常物资,很可能也输出着洛瓦江流域的特产(木材、矿产、香料,甚至……人口),以换取他们需要的一切:铁器、药品、茶叶、丝绸,乃至……情报和信息。
这条航线的存在,其性质远超单纯的民间走私或偶然贸易。它意味着太平道这个孤悬海外的“独立王国”,与中原故土之间,存在着一种复杂而隐秘的联系。这种联系,是贸易,是渗透,是情报交换,还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太平道的高层,在这条航线的维系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大周沿海的官府、水师,乃至朝廷,对此是毫不知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或……其中也有利益勾连?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核心结论已坚如磐石:这条“黄金航道”,不仅是你未来战略的出口,更可能是一把插入太平道乃至大周东南某些势力肋间的双刃剑。它的价值,因太平道的深度参与而呈几何级数增长。太平道倚仗它维持统治、获取资源,而它也将成为其最致命的弱点——一条已知的、相对固定的海上通道,对于未来一支拥有压倒性技术优势的舰队而言,便是最清晰的攻击路径。
你又在启名县盘桓了一日。这一日,你的观察更具针对性。你以游学考察风物、记录水文地理为名(你甚至真的弄来了一本简陋的笔记本和炭笔,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雇了一艘小船,请一位老船夫带着,在港口内外、主要航道、附近海湾缓速绕行。你仔细观察港口布局、码头水深、泊位分布、炮台(一些关键位置确有夯土和条石构筑的简易炮台,上置老旧的前装火炮)与哨所位置、潮汐规律、主要风向。你与老船夫闲聊,询问不同季节航行之难易、何处有暗礁、何处可避风、往东航行通常需要多少时日、会经过哪些有名或无名的岛屿与海岸。老船夫只当你是个书呆子,对海外风物有古怪兴趣,加上你付钱爽快,便也知无不言,尽管他的认知有限,但那些零碎的经验之谈,对你构建此地的水文地理认知,已是弥足珍贵。
当夕阳再次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晚霞如血般浸透天际时,你对启名港的认知,已从最初的表象震撼,深入到了骨骼与血脉。它的繁荣与混乱,它的活力与罪恶,它的战略位置与潜在弱点,都已了然于胸。
第三天清晨,天还未亮透,你已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结算了房钱,悄然离开了海崖客栈,如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码头上已有早起的船只开始升火,炊烟与晨雾混杂在一起。你没有选择来时的客船,而是找到一艘即将启程、逆流返回枼州方向的运粮船,付了船资,便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搭便脚的行商,默默登上甲板,缩在堆满麻袋的角落。
粮船缓缓离开喧闹的启名港,再次驶入洛瓦江浑浊而有力的水流。这一次,是逆流而上。船速明显慢了下来,更多时候需要纤夫在岸边的峭壁小径上奋力拉拽,低沉的号子声在峡谷间回荡,沉重而压抑,仿佛背负着整条大江的重量。
你不再凭栏远眺,而是盘膝坐在粮袋上,闭上双眼,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你的心神已完全沉入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神魂之中,所有的见闻、信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