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 奚可巧眼中闪过一丝当年听闻此事的余悸与不解,“雷坛主暴怒如狂,不顾伤势,直闯真仙观,于圣尊与诸位天师面前,当面斥责封下菊是‘奸细’、‘无能误事’,其所供情报‘荒谬绝伦,形同通敌’,泣血恳请圣尊将其拿下,严刑拷问,以正教规,祭奠死难兄弟。当时在场多位天师、坛主,亦面露愤慨,认为封下菊难辞其咎。”
“可您猜圣尊如何决断?” 奚可巧语气中充满了荒诞感,“圣尊竟力排众议,不仅未责罚封下菊分毫,甚至未曾令其出面对质辩解,反而当众斥责雷坛主‘行事鲁莽,不察详情,料敌不明,贪功冒进’,将丧师辱败之责,尽数归咎于雷坛主自身。最终,雷坛主被罚俸一年,禁足三月,而封下菊……安然无恙,甚至未受一句申饬。此事最终不了了之,但教内高层,对此皆心知肚明,只是无人再敢公然质疑。”
“自此,” 奚可巧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与不解,“教内私下多有非议,皆视其为仅凭姿色、或某些不可言说手段魅惑圣尊,才得以稳坐高位的‘花瓶’。更有诸多传言,或疑其为圣尊早年在外留下的……私生女,否则实难解释,何以屡屡误事,甚至导致重大损失,却能圣眷不衰,安如磐石。她所辖【听风阁】,在吾等坛主眼中,早已形同虚设,无人真将其情报当真。其本人亦深居简出,极少与同僚往来,便是每月支取丹药、俸禄等物资,亦只遣其门下寥寥几名女弟子代劳,行踪诡秘难测。教中同僚,除圣尊外,鲜有人能得她正眼相看,更别提深交。她就像……一团迷雾,明明在那里,却谁也看不透,且毫无用处。” 说罢,她恭谨垂首,等待你的指示。
听完奚可巧的叙述,你静坐无言,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其细微、却规律如心跳的“笃、笃”声。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深邃,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锐利与洞察。
花瓶?摆设?庸脂俗粉?笑话。一个能在太平道这等虎狼窝、权力倾轧如此激烈之地,稳居八部坛主之一的高位长达数年,且能得姜聚诚那等老谋深算、多疑成性的老狐狸无条件信任、甚至屡次回护的女子,岂会是徒有其表、仅靠血缘或美色上位的庸碌之辈?
她非是不能,而是不为。她在藏拙,在伪装。以“无能”为最坚固的甲胄,以“圣眷”为最合理的保护色,麻痹所有注视她的眼睛。那看似无用、传递垃圾情报的【听风阁】,其真正的功能,或许根本不是为太平道服务,而是截留、筛选、扭曲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并将经过处理的无害垃圾信息输送回太平道,同时将真正的核心讯息,传递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所在。她在下一盘大棋,一盘连姜聚诚都可能被部分蒙在鼓里,或是默许、利用的棋。此女背后,定然牵扯着一股更为隐秘、庞大、所图非小的势力。是朝廷?是其他敌对教派?是海外势力?还是……某个隐世的古老组织?无论如何,其存在,对太平道而言,或许是一颗致命的毒瘤;对你而言,则是一个必须尽快摸清的巨大变数。
“很好,此讯有用。” 你微微颔首,目光如最精准的探针,锁定奚可巧那双此刻充满了被认可喜悦与献媚的眸子,“现有一事,交予你办。需谨慎,需隐秘。”
奚可巧精神陡然一振,仿佛被注入无尽活力,眼中闪过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与不惜一切的献媚光芒,腰肢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颤声道:“请主人吩咐!妾身纵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定为主人办成!”
“七月初一,护法大会之上,” 你字句清晰,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深入灵魂的指令意味,“你需暗中、死死紧盯封下菊。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不遗漏她眼中任何一抹最隐晦的情绪波动。尤其当圣尊姜聚诚,最终宣布关乎太平道未来命运的‘西取身毒’大计时,我要你将她那一刻,眼眸深处每一分惊愕、恐惧、恍然、讥嘲、抑或是其他任何超乎寻常的情绪,尽收眼底,牢记于心。事后,需向我详尽描述,不得有误。”
你顿了顿,继续吩咐,语气平淡却蕴含深意:“同时,大会前后,你需继续在与会各坛主、护法、香主之间,若有若无地散布太平道近来在滇中各地势力受挫、堂口接连被神秘摧毁、总坛对此似乎束手无策、亦无力报复那所谓‘飘渺宗’的传言。言辞可模糊,但方向要明确,旨在撩动其内部对总坛决策与能力的不满与疑虑。你可能做到?”
“能!定不负主人所托!” 奚可巧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双眸灼亮如燃烧的火焰,充斥着能为心目中神明分忧解难的狂热与使命感,“主人放心!妾身定会死死盯住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眉梢眼角最细微的跳动,绝逃不过妾身这双眼睛!那些流言,妾身亦会巧妙散播,定教某些人心生涟漪!”
她言辞铿锵,身躯却因激动与某种难以抑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