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充满浓郁异域风情的华丽帐篷内部。帐篷极为宽敞,以某种不知名的、质地坚韧的厚实织物搭成,内壁覆盖着色彩浓艳、纹样繁复奇特的挂毯,上面绣着火焰、烈日、奇异的星月与几何图案。帐篷中央铺着厚实柔软、图案精美的地毯,四周摆放着矮几、坐榻,矮几上陈设着造型奇特、镶嵌宝石的金属器皿,有的盛着水果,有的燃着散发奇异香气的香料。光线从帐篷顶部的天窗和几盏造型别致的铜灯中透出,显得有些昏暗迷离,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浓郁的、略带辛辣的香料气味,与你所熟悉的中原檀香、沉香迥然不同。
一位身着素白长裙、身形窈窕、容貌娇美清丽的年轻女子,正恭敬地、甚至带着几分紧张与拘谨地垂首立于帐篷中央,面对着一群“客人”。这些“客人”高鼻深目,眼窝凹陷,瞳孔颜色各异,有浅褐,有湛蓝,有深灰,肤色也或白皙,或呈健康的麦色,或黝黑如炭,显然并非中土人士。他们身着样式奇特、纹饰繁复的袍服,多以丝绸、细麻或羊毛织物制成,色彩鲜艳,刺绣华丽,有些还佩戴着造型夸张的金银首饰与宝石。尽管画面中的这位白衣女子气质与你白日所见的、那位空灵出尘、略带疏离的“风中絮”封下菊略有差异——少了几分出尘淡漠,多了几分恭顺与小心翼翼——但那眉眼轮廓、身形骨架、乃至细微的神情习惯,你绝不会认错,正是她!而且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几岁,约莫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你“看”到她正用一种你完全陌生、音调奇崛、似乎带有大量卷舌音与喉音的西域语言,低声与为首几位气度不凡、显然地位更高的色目人交谈。她的神态异常恭顺,甚至带着几分下级面对上级、或是仆从面对主人时才有的、发自骨子里的谦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而那些色目人,则个个神色倨傲,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掌控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或是在听取下属的汇报。他们偶尔开口,声音低沉,语调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封下菊则频频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你将“视线”拉近,凝聚于那群色目人身上,尤其是其中一位身材同样妖娆火爆、风韵犹存、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面容颇具异域风情的中年美妇身上。她身着华贵的深紫色绣金边长裙,头戴缀满宝石与珍珠的额饰,栗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她的面容美丽,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与权力的锐利与精明,眉眼上挑,嘴唇薄而嘴角微微下垂,显得严厉而不好接近。而最引人注目、令你心神为之剧震的是,在她光洁的眉心正中,赫然纹着一朵鲜红如血、栩栩如生、仿佛正在燃烧跳跃的火焰莲花图样!那纹样精致繁复,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宗教气息,火焰的形态灵动逼真,莲花花瓣层叠绽放,红得刺目,红得妖异!
祆教的圣火莲花纹!
你心神剧震,这个在中原武林声名不显、销声匿迹多年,但暗地里始终有各种诡异传闻、教义极端、行事诡秘莫测的古老教派之名,如一道惊雷在你脑海中炸响!你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此地、在此刻、在封下菊——这位太平道核心高层、巽字坛主——的记忆深处,见到这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却依旧在某些阴暗角落顽强存续的祆教核心信徒的标志!这个起源于波斯、崇拜圣火、信仰光明与黑暗永恒斗争、内部组织严密、行事不择手段的神秘教派,其触角竟已悄然延伸至太平道内部?而且,看封下菊在记忆中对这些祆教徒的恭敬甚至畏惧态度,她与祆教的关系,绝非泛泛之交那么简单!她极有可能,早已是祆教打入太平道内部的一枚重要棋子,甚至可能是被祆教自幼培养、安插进来的高级细作!
未及你从这惊人发现中平复心绪,细细探究更多细节,眼前这幅帐篷密谈的画面,便如同水波被投入石子般荡漾、模糊、转换。
新的场景,是你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太平道总坛,真仙观的核心,那庄严肃穆、供奉着三清道祖神像的巍峨大殿,三清殿!只是此刻殿中的气氛,与你上次随粟永仁面见姜聚诚与四大天师时截然不同。少了那种庄重森严的宗教威仪,多了几分隐秘、紧张,甚至是一丝……诡异的融洽?
封下菊再次出现在画面中,但这一次,她并非孤身一人,而是作为引领者与中间人,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而她引领的,正是那群你在帐篷记忆中见过、衣着华贵、神色倨傲的色目人,为首者依旧是那位眉心纹有圣火莲花的中年美妇。他们一同站在三清殿的中央,面对着高高在上的法座。而法座之上,高踞而坐的,正是那位仙风道骨、长须飘飘、此刻却面沉如水、眼神复杂难明的太平道圣尊——姜聚诚!在姜聚诚下首左右,白骨、冥河、血海、堕欲四位天师赫然在列,他们的表情亦是各异:白骨天师面色枯槁,眼神幽幽;冥河天师面容阴鸷,若有所思;血海天师满脸横肉抖动,带着审视;堕欲天师眼波流转,在那位祆教美妇身上扫视,带着几分比较与挑剔。
他们显然在密谈!画面无声,但你从姜聚诚那不断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轻叩扶手、眼中时而闪过惊疑不定、时而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贪婪光芒的神情变化中,足以推断出,双方正在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