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永仁心头一凛,这是要他将太平道在滇黔的老底彻底出卖,还要充当朝廷的“白手套”和“清道夫”。此事关系重大,一旦做了,就再无反悔余地,彻底与太平道决裂,绑死在大周的船上。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一息,便狠狠点头:“能!小人能做到!粟家在滇黔经营数代,人脉眼线遍布,对各处产业了如指掌!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朝廷,将太平道所遗之物,一分一毫,尽数清点明白,绝无遗漏!”
“其二,”你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粟永仁呼吸都为之一窒,“太平道在此地盘踞日久,信众甚多,其中不乏死忠之辈,亦必有心怀叵测、伪装潜伏之徒。大队西迁,必有不愿离去或奉命留下潜伏者,混杂于百姓之中,或隐匿山林,或改头换面。我要你,动用粟家一切人脉、眼线、地下势力,为朝廷辨识、指认、乃至暗中监控这些太平道余孽。提供名单,标明身份,查清下落。待朝廷大军一到,或擒或杀,务求肃清隐患,不留后患。”
你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他的心脏:
“此事,关乎滇黔长治久安,亦关乎你粟家生死。你若尽心尽力,便是大功一件。若有遗漏,有所隐瞒,甚至暗中包庇,致使朝廷日后因此受损,或再生事端……粟永仁,你粟家满门,难逃干系。届时,莫说敕书封赏,便是想求一个痛快,也难。”
粟永仁听得冷汗瞬间湿透重衣,顺着额角涔涔而下。这番话恩威并施,胡萝卜与大棒并举,将他粟家的生死前程,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这是投名状,而且是最为狠辣、彻底断绝后路的投名状。但同时也是他粟家不容错过的唯一生机。跟着太平道去身毒,九死一生;留下被朝廷清算,十死无生。唯有紧紧抓住眼前这位“杨公子”抛出的绳索,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粟家才有活路,甚至可能富贵绵长。
再无丝毫犹豫,噗通一声,粟永仁双膝跪地,以头抢地,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声音因激动、恐惧与决绝而哽咽,却异常清晰、坚定:
“粟永仁,叩谢公子再造之恩!公子大恩,粟家满门,没齿难忘!从今日起,粟永仁与粟家,唯公子马首是瞻,唯朝廷之命是从!小人以祖宗之名起誓,定当竭尽所能,调动粟家全部力量,协助朝廷,接收太平道产业,肃清潜伏余孽!若有二心,若有丝毫懈怠隐瞒,叫我粟永仁天打雷劈,粟家满门死无葬身之地!”
你微微颔首,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脸上并无太多表情。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此刻的粟永仁,恐惧与贪婪并存,对未来的希冀与对清算的畏惧交织,已然是你钉在枼州、乃至整个滇黔太平道势力范围内,一枚最重要、也最了解内情的棋子。有他在,朝廷接收太平道遗产的阻力将大大减少,肃清余孽的工作也将事半功倍。他的命运,已与你,与朝廷,牢牢绑定。
“记住你的话。”你起身,不再多言,走向密室门口,“做好你该做的事。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是!小人谨记公子教诲!恭送公子!”粟永仁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直到听见轻微的关门声,确认你已离去,才浑身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又夹杂着野心的复杂光芒。
离开粟家别业,你独自一人,漫步在枼州城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夜色如墨,天穹如盖,点点寒星缀于其上,闪烁着清冷的光辉。长街空荡,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更夫敲梆的声音从遥远巷口传来,三更天了。
城中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只有真仙观所在的西北方向,那片山影之下,依旧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声、马蹄声、器械碰撞声随着夜风断续传来,那是太平道众在为“西征”做最后准备的热闹与喧嚣。那喧嚣里,充满了对黄金的渴望,对新生的憧憬,对未知的躁动,或许,也有一丝背井离乡的悲凉。但这热闹,与你无关,与这座即将摆脱战乱阴云、重归安宁的城市无关,与这片广袤而美丽的西南山河无关。
你知道,一切已准备就绪。饵(黄金城与西征之议)已抛下,网(朝廷接收与粟永仁的配合)已悄然张开,棋子(太平道众、李道玄、姜聚诚、奚可巧、粟永仁,乃至祆教秘使封下菊)已各就各位,按照你设定的轨迹运转。只待那声命运的号角吹响,这场由你一手导演、贯穿庙堂与江湖、牵动西南乃至域外风云的大戏,便将迎来它最高潮、也最波澜壮阔的终章。而你,将安然隐于幕后,静看风云变幻,潮起潮落,在适当的时机,从容收网,捞取那最大、也最肥美的鱼儿。
太平道,这个盘踞西南二百余年,曾让大周数代帝王寝食难安,搅动无数风云,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