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业位置隐蔽,门庭寻常,内里却别有洞天,陈设雅致,显然是其用来处理一些不宜公开事务的所在。密室之中,烛火通明,粟永仁早已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守候。见你推门而入,他几乎是弹跳起来,快步上前,深深躬下身,姿态恭谨卑微到了极点,甚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这几日太平道内部的剧变、高层的争吵、最终的决议,他身为外戚头子,在太平道中亦有眼线,自然早已风闻。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眼前这位看似年轻平和、甚至有些过于俊美的“杨公子”,实则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便将盘踞西南二百年的太平道玩弄于股掌之间、逼其远走他乡的幕后真龙。其手段之老辣,布局之深远,能量之莫测,已非他所能揣度,唯有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公子,您来了。”粟永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亲自引你到上首铺着锦垫的黄花梨木椅前,又忙不迭地取出一套上好的白瓷茶具,小心翼翼地从红泥小炉上提起滚水,为你斟茶。茶水碧绿,香气氤氲,是顶级的滇绿,他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多喝。“夜深露重,公子请用茶暖暖身子。”
你没有与他虚与委蛇,也无心品茶。径直在椅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张因紧张而微微冒汗的圆脸,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粟家主,这几日,有劳了。你在城中安顿,传递消息,做得不错。”
粟永仁连忙将茶盏轻轻放在你手边的紫檀木小几上,退后两步,再次深深躬身,几乎要将额头触到膝盖:“不敢当!不敢当公子‘有劳’二字!能为公子效劳,是粟永仁,是粟家天大的福分!公子但有差遣,小人万死不辞!”他话语极尽恭顺,姿态摆得极低,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知这位翻云覆雨的煞星深夜召见,所为何事。是嫌他办事不力?还是……灭口?
你将他那点惊惶尽收眼底,却不点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决定命运般的重量:
“太平道西迁在即,大队人马,连同其骨干、家眷、重要资财,不日即将开拔,离开滇黔,远去身毒。”
粟永仁身体猛地一颤,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西迁!
果然!
太平道真的要走了!
这意味着枼州,乃至整个滇黔的势力格局,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粟家,何去何从?
是跟着去那蛮荒未知的身毒搏命,还是……
“你——”你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清晰地说道,“不必随行。留在枼州,稳住本地局势。”
“啊?!”粟永仁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绝处逢生!不必去那瘴疠横行、生死未卜的身毒!可以留在根基深厚的枼州!这简直是……但狂喜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巨大的恐惧狠狠压了下去。
留下?
太平道走了,他粟家作为太平道多年的“外戚”,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能轻易撇清关系?
朝廷大军一旦入驻,清算起来,他粟家首当其冲!
这……这难道是缓兵之计?
先稳住他,等太平道走远,再……
你知他顾虑,也不急,端起那盏碧绿的茶汤,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道:
“放心。我既让你留下,自有安排。太平道走后,朝廷王师不日便会进驻枼州,接管防务,安抚地方。届时,我会为你粟家请下一道朝廷敕书。言明你粟永仁虽曾附逆,然迷途知返,于太平道西窜之际,协助朝廷,安定地方,有功于国。朝廷自会论功行赏,不会追究尔等昔日附逆之罪。非但不会追究,若能好生配合,戴罪立功,尚有封赏。一个世袭罔替的土司官职,如云州庄家、理州召家那般保你粟家世代富贵安稳,并非难事。”
“真……真的?!”粟永仁声音发抖,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朝廷敕书!
不追究!
还有封赏!
世袭罔替!
这……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他粟家非但能逃过一劫,还能因祸得福,彻底洗白,甚至更上一层楼!
“自然。”你抿了一口茶,语气微冷,将那狂喜稍稍压下,“然,此非无代价。天上不会掉馅饼。我要你粟家做两件事,做得好,方才对得起这道敕书,对得起朝廷的恩典,也对得起,我给你的这次机会。”
粟永仁此刻已是心潮澎湃,闻言立刻挺直身体,竖起耳朵,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聆听神谕:“公子请吩咐!小人便是肝脑涂地,也定要办成!”
“其一,”你放下茶盏,目光如电,直视他双眼,“太平道经营滇黔二百余载,树大根深,产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