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学琴学着庄学武当时拍着胸脯、瞪着眼睛、豪气干云的样子,故意压粗了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道:“‘咱们庄家男儿,祖上也是滇王世家,马上打过天下的!要力气有力气,要胆色有胆色!如今到了这英雄地,凭什么就不能搏个仙子青睐?’ 然后他就一头扎进了最苦最累的西山采矿队,说什么要‘用汗水和肌肉,在叮当山响里打磨出顶天立地的男子气概’!谁都劝不住!”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眉眼间却满是笑意:“现在可好,每天下工回来,浑身上下除了眼白和牙是白的,就没一块干净地方,活脱脱一个泥猴子!可他自己还美得很,说什么筋骨强健了,饭量也大了,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前些日子还因为肯下力气、又帮着老师傅解决了一次小塌方险情,超额完成任务,被队里评了个‘采矿突击手’,得了奖励,美得他逢人就说,离苏仙子的芳心又近了一步!您说好笑不好笑?”
你听着,也不由莞尔。庄学武此人,你在云州有过一面之缘,是个心思简单直率、有一把子憨力气、性格略显莽撞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有这般“浪漫”心思与执着劲头。不过,你倒是知道苏千媚那女人的口味,她修炼的功法阴火炽盛,需阳气调和,加之个人癖好,确实对精壮阳刚、元气充沛的男子有偏好。
庄学武这般憨直执着、筋骨强健,又带着边地土司子弟特有的野性,说不定还真能误打误撞,入了她的眼,至少做个“练功材料”是绰绰有余。你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倒是个憨直有趣的性子。采矿虽是苦力活,却是实打实的产业根基,他能吃得下这苦,坚持下来,还得了嘉奖,是他自己的本事。至于苏长老那边……看个人缘法吧。”
庄学琴见你并无不悦,反而带着笑意,说得更起劲了,脸上也浮现出对自家人的自豪与欣慰:“我七姐庄学悌就比我六哥靠谱多了!她现在可了不得,是临山县供销社的掌柜了!您可别小看这掌柜,临山县靠着新建的货运码头,商贸一天比一天兴旺,她那供销社里从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到农具布匹、南北杂货,应有尽有,价钱公道,童叟无欺,服务又周到,生意红火得很!七姐夫何充恰,哦,就是您当初在云州家里破格提拔、后来又跟着我们来安东的那个何家头人的二儿子,现在也出息了,在商务馆做采购员,专跑海路,跟着咱们新生居新造的大轮船,南来北往,从岭南运来丝绸、茶叶、砂糖,从岭南、江南甚至东瀛贩回皮毛、药材、铜料,虽然辛苦,常年在海上漂着,风波险恶,可赚得多,见识也广!听说他们俩勤勉肯干,加上七姐善于经营,已经在临山县码头附近置办下一处不小的宅院了,还把金罗寨里的何家老母也接了过去奉养,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你静静听着,心中确实涌起一股暖流与实实在在的成就感。庄学悌精明能干,长袖善舞,何充恰踏实肯学,知恩图报,你能给他们一个脱离旧家族桎梏、凭本事吃饭的公平机会与平台,他们便能牢牢抓住,靠自己的双手与头脑,在这片新土地上挣出一份家业与尊严。
这正是你所乐见的。
改变命运,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打破枷锁,给予平等的起点与向上的阶梯,让他们能够自立自强,看到凭努力就能获得的希望。庄学琴口中的“六哥”、“七姐”,已不再是云州那个封闭、腐朽、充满倾轧与暴力的土司家族的少爷小姐,而是新生居庞大体系下,靠劳动、靠智慧、靠汗水获得认可的工人、掌柜、贸易员。这种脱胎换骨般的转变,比你直接给予他们金银财宝,更让你感到欣慰与满足。
“他们都好,能凭自己的本事立身,我便放心了。”你温和道,随即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吃饭、但听得十分专注的石华娘,语气多了几分探询与关切,“二嫂在这边,一切都还顺心么?社区给你安排了什么活计,可还吃得消?”
石华娘浑身一颤,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她抬起头,望向你,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却又被她强行忍住,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安好的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勉强,透着无尽的心酸。
“还……还好,蒙恩公大德收留,有口安稳饭吃,有片瓦遮头,还能……还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孩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不敢……不敢说辛苦……”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带着压抑的哽咽,那份强装的坚强,在此刻面对你这个给予她新生的人时,终于出现了裂痕。
庄学琴脸上的笑容也黯淡下来,她放下筷子,握住石华娘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叹了口气,对你道:“杨公子,您是好人,我也不瞒您。二嫂她……太不容易了。社区是给她安排了安老院的工作,名目是保育员,可那里人手一直紧张,她一个人要照顾四五个老人,那些老人有的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有的脾气古怪,动辄打骂,翻身、擦洗、喂饭、收拾秽物、浆洗衣衫……从鸡叫忙到鬼叫,没有片刻歇息。下了工,还要急着赶回来照料文杰和文静,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