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学琴说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石华娘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她紧紧搂住身边一双儿女,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呜咽声逸出。庄文杰和庄文静似乎也感受到母亲巨大的悲伤与无助,停下吃饭,怯生生地靠进母亲怀里,小手无措地攥着母亲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惶恐。
你的眉头瞬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一股混合着怒意与自责的情绪涌上心头。你将石华娘母子从云州那个令人窒息的火坑里带出来,安置到相对清明、充满机会的安东府,是给予她们一个安身立命、重获新生的希望,是出于对牵连无辜的补偿与庇护之心,绝非是让她们从一个虎狼窝跳入另一个耗尽心力、磨灭希望的苦海!
安老院的工作安排,或许有基层人手不足的实际困难,但将最苦最累、常人难以承受的护理工作,压在一个需要独自抚养两个幼童的年轻寡妇身上,这绝非简单的“安排”,其中必然有下面具体办事人员欺她无依无靠、图省事、甚至可能存在的刻意刁难!这种欺软怕硬、懒政怠政、缺乏基本同理心的官僚作风,正是你深恶痛绝、亟待清扫的积弊!
“胡闹!”你低声斥道,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不容违逆的凛然气息,让周围几桌原本隐约飘来的谈笑都为之一静。石华娘吓得止住了哭泣,惶恐地抬头看你,脸色更加苍白。
你看着石华娘那苍白憔悴、泪痕交错却犹自带着一份柔弱坚韧的脸庞,看着两个孩子懵懂怯懦、因母亲哭泣而不知所措的眼神,心中那点因官僚主义而生的怒气,化为了更深的怜惜与果断。
你放缓了语气,但其中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丝毫未减:“这样不行。一个人照顾多位老人,劳动强度极大,需要极大的耐心与体力,本就已十分艰难。你还要独自抚养两个年幼的孩子,精力如何能够兼顾?长此以往,老人得不到周全照料,孩子得不到妥善管教,你自己的身子也要拖垮!这对老人、对孩子、对你自己,都极不公平,也是对宝贵人力的浪费!”
你直视着石华娘惊慌中又透出希冀的眼睛,用清晰而肯定的语气说道:“此事是我的疏忽。你明天就不用去安老院了。直接去咱们新生居第二幼儿园报到。我会让张又冰主管打好招呼,给你安排保育员的工作,专职照顾三到六岁的幼儿。你性子温和,有耐心,又自己带着孩子,懂得如何与孩童相处,做这个正合适。幼儿园有统一的作息、餐食,也有其他保育员轮班,不至于过度劳累。文杰和文静也到了该正经启蒙的年纪,我会安排他们进入安东府新办的学堂,那里有专门的先生教导识字、算学、道理,有同龄的玩伴,吃住学都有规章保障。你可以更安心工作,孩子也能得到更好的教养与未来。”
看着石华娘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而怔住,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难以置信、茫然无措的眼神,你的语气更加温和,却字字千钧,清晰无比:“石二嫂,当初在云州,我出手惩戒庄学礼,是他与赵德政勾结,设局图谋于我,咎由自取。但我出手牵连到你与两个孩子,让你们在庄家难以立足,这是我的不是。我接你们来安东府,是给你们一个新的开始,是补偿,是希望你们能在这里摆脱过往阴影,安稳生活,将孩子养育成人,让他们有光明的前程,不是让你们来此继续耗费心力、忍受不公的!”
“恩公!!”石华娘再也无法抑制,一声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她泪如雨下,拉着两个孩子就要起身下跪,“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三人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文杰,文静,快,快给恩公磕头!”
你这次没有亲手去扶,但目光中的坚定与微微摇头的动作,制止了她下跪的举动。
“二嫂,”你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在新生居,不兴跪拜谢恩这一套。我刚才说了,这不是恩赐,是工作安排上合理的调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让你这样一个细心、有爱心、有照顾孩子经验的母亲,去从事更适合的保育工作,发挥你的长处,而不是在安老院消耗心力、事倍功半,这是对人力资源的尊重,也是对工作的负责。你能在幼儿园做好,照顾好更多的孩子,让他们的父母能无后顾之忧地为新生居的各项事业效力,这就是你对这里最大的贡献和报答。至于文杰和文静,他们是未来的希望,理应得到好的教育。这,是他们应得的,也是新生居对所有适龄孩童的承诺。”
你的话,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而是从“人尽其才”、“幼有所育”、“公平效率”的角度出发,既明确了调整的合理性,肯定了石华娘作为母亲与潜在劳动者的价值,又强调了孩子受教育的重要性与普遍性,充满了平等的尊重、务实的考量与制度化的关怀。
不仅石华娘听得怔住,仿佛在黑暗中跋涉已久忽然见到灯塔的光芒,连旁边的庄学琴,以及附近几桌隐约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