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滑,从一丈多高的树杈上摔了下来……”
姜月抚摸疤痕的手指,骤然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她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更大,死死地盯着姜仪娘,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幸好树下是松软的草地……你只是额角磕在了一块小石子上,划了一道小口子,流了点血。” 姜仪娘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你吓得哇哇大哭,不是因为疼,是怕被你父王知道了责骂……娘给你上了药,你就天天用刘海遮着那道小疤,遮了整整一个夏天,直到它长好,颜色淡了,才肯把刘海梳上去……还央求娘,千万别告诉父王……”
每一个细节!
都准确无误!
分毫不差!
甚至连她当时害怕被父王责骂、用刘海遮掩的小心思,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绝不可能是什么探听来的消息!
这只能是……亲身经历者的记忆!
“娘……?”
一声带着无尽颤抖、茫然、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巨大希冀的破碎呼唤,从姜月剧烈颤抖的唇间,艰难地微弱逸出。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骇然,变成了极度的混乱、挣扎,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狂喜与无边痛苦的复杂光芒。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是我……月儿……是娘……娘回来了……” 姜仪娘再也无法抑制,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捧住了姜月泪流满面的脸庞,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世上最珍贵的瓷器,“对不起……月儿……是娘没用……是娘没能保护好你们……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温暖而粗糙、带着泥土与皂角气息的掌心,贴在姜月冰凉的脸颊上。那真实的触感,那熟悉、属于母亲、哪怕换了躯壳也未曾改变的温柔与怜爱,如同最后一道闪电,彻底劈开了姜月心中所有残存的怀疑与壁垒!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积蓄了二十多年思念、委屈、恐惧与绝望的哭喊,终于冲破了姜月的喉咙!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撞进了姜仪娘那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瘦削,却在此刻仿佛能容纳她所有苦难与悲伤的怀抱!
“娘!娘!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呜呜呜……我好想你……娘……我好怕……父王他……他……”
姜月如同一个迷途多年、受尽折磨、终于回到母亲怀抱的幼童,死死地抱着姜仪娘,将脸深深埋在她散发着阳光与皂角清香的、朴衣襟里,放声痛哭!那哭声里,充满了失去至亲的痛苦,被至亲背叛伤害的绝望,漫长囚禁生涯的孤寂与恐惧,以及此刻失而复得、几乎要将她灵魂也撑裂的巨大狂喜与委屈。
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黑暗、所有泪水,都在这一刻,对着这个以为早已永诀的母亲,尽情地倾泻出来。
姜仪娘也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地回抱着女儿,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不断亲吻着女儿的头发、额头,用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女儿剧烈颤抖的脊背,声音破碎而嘶哑,却无比坚定:“不哭了……不哭了……月儿乖……娘在……娘回来了……娘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娘发誓……娘发誓……”
母女二人,就在这幼儿园廊下明媚的秋阳里,在孩子们隐约传来的欢笑声背景中,紧紧相拥,痛哭失声。那哭声,悲痛欲绝,却又仿佛带着某种新生的力量,要将过往所有的苦难与阴霾,都冲刷干净。
你静静地站在栅栏门外,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这幅母女重逢、悲喜交加的感人画面。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淡释然,与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你给了她们重逢的机会,至于之后的路,她们母女要如何走,姜月的心结能否真正解开,那是她们自己的造化。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街市依旧繁忙。
你带着三个孩子(你趁着姜仪娘和姜月母女相认的时间,去悄悄接走了他们),在城里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你带他们去看了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如何装卸货物,去码头看了停泊的、喷吐着白烟的轮船,在街边买了糖画和小泥人,最后,甚至动用了你那尚处于严格试验阶段、被严密看管、本不该用于游乐的巨型热气球,带着三个又害怕又兴奋的小家伙,进行了一次短暂而平稳、鸟瞰整个安东府城的空中之旅。从高空俯瞰,脚下是自己亲手缔造、生机勃勃的工业新城,远处是蔚蓝的大海与如黛的群山,怀中是孩子们兴奋的尖叫与纯真的笑脸,那一刻,什么权谋,什么江湖,什么恩怨,似乎都暂时远去。
你只是一个父亲,享受着与儿女共度的、最平凡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