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李自阐之优点,其一,对陛下、对朝廷,忠心毋庸置疑。当年贬谪,乃酒后失言,咎由自取,陛下拔擢于微末,他感恩戴德,矢志效忠。其二,他乃孤臣。在朝中无门生故旧,无派系牵连,行事可无所顾忌,只论国法,不徇私情。此于丞相之位,有时反是优势。其三,他支持新政,并非跟风,而是因其在地方、在锦衣卫任上,亲眼目睹新生居之利,新政之效,乃真心认同。其四,”程远达目光微凝,“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其执掌锦衣卫多年,统御侦缉、诏狱,周旋于内廷外朝、百官世家之间,手段、心性、抗压能力,早已锤炼得炉火纯青。丞相之位,看似尊荣,实如火山之口,八方风雨,压力重重。非意志坚韧、手腕老辣、能扛住明枪暗箭者,不能久居。李自阐,或可扛得住。”
优点同样突出:忠诚、孤直、能力强、手段硬、抗压强。但缺点亦同样致命……
“然其弊端,亦不容忽视。”程远达叹道,“其一,锦衣卫指挥使,终究是天子亲军,特务头子。以此身份入主中书,统领百官,那些文官们,尤其是自诩清流的守旧派,岂能心服?必斥其为‘酷吏当国’、‘特务治国’,攻讦之声恐更甚于对席都督。其二,其手段酷烈,结怨甚多。为相者,有时需怀柔,需妥协,需平衡。李自阐……恐非善于此道者。其三,其出身……终究是皇帝家奴,骤登相位,礼法上,亦有些说不过去。”
四个名字,四种选择,四种不同的道路,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与朝局走向。苻明恪忠诚但稚嫩;于勉中庸但无能;席上作进取但易遭排斥;李自阐强硬但出身有瑕。无论选谁,似乎都难以完美解决程远达离去后的权力真空与朝局平衡问题。
静室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唯有铜漏滴答,檀香袅袅。姬凝霜秀眉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显然心中权衡不定。程远达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等待着你与姬凝霜的决断。
你端起已然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在跃动的烛火上停留片刻,脑海中各种信息、利弊飞速碰撞、组合。这不仅仅是一个丞相人选的问题,更是关乎未来朝局走向、新政成败、甚至帝国命运的战略抉择。单点突破,无论选谁,都难免留下巨大隐患,引发新的动荡。
蓦地,一个打破常规的大胆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划过你的脑海。你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而果断的一声轻响。
“程公所虑周全,四人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你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若循旧例,只择一人为相,无论选谁,恐皆难服众,亦难应对如今复杂朝局。新政推行,需锐意进取,破除阻挠;朝局稳定,需平衡各方,减少内耗。二者看似矛盾,实则需兼顾。”
姬凝霜与程远达同时望向你,眼中露出探询之色。
你迎上他们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故,我有一议——不循旧制,不择一人。可仿古制,设左、右二相,分理朝政,共担国是。”
“左、右二相?”姬凝霜眸光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程远达亦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思索的精光。
“不错。”你成竹在胸,解释道,“左丞相,主外。负责总览朝廷对各路、各州、府、县地方政务,以及各军镇、边关军务之上传下达,审核批复。同时,专司督导、落实新政诸项举措于地方,确保朝廷革新之政令,能不打折扣,直抵州县,惠及百姓。此职需魄力、需威望、需对军政实务熟稔,更需对新政有坚定支持。席上作久在边关,历任兵部、大都督,熟悉地方与军务,支持新政,行事果决,正是最佳人选。以其为左相,可保新政在地方强力推行,边务不受掣肘。”
姬凝霜若有所思地点头。席上作的优点,在“主外”的定位下,得以最大化,而其武将出身可能引发的文官抵触,因其不直接管辖六部,阻力会小很多。
“右丞相,主内。”你继续道,“负责总揽京中六部、九卿、诸监、各寺等中央衙署日常政务,协调各部院关系,处理朝廷中枢运转诸事。同时,其最重要之职责,便是在朝堂之上,直面守旧势力,据理力争,批驳谬论,监督新政在中央层面的执行,确保政令畅通,不受阻挠。此职需机变、需口才、需对朝堂争斗熟悉,更需有坚韧不拔之意志与雷霆手腕。李自阐执掌锦衣卫多年,于朝中各方势力、阴私伎俩了如指掌,辩才无碍,手段强硬,忠诚可靠,正是担当此任的不二人选。以其为右相,可于朝堂中枢,为新政筑起最坚固的防线。”
程远达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忍不住低声赞道:“妙!左相主外,推行实务;右相主内,稳固朝堂。外有席都督之锐气开拓,内有李指挥使之铁腕镇守。二人皆为新政干城,却又职责分明,可互相补充,亦可……互相制衡。陛下居中调度,便可游刃有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