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步走入龙蛇窟附近一家以消息灵通着称的“悦来酒楼”。此处三教九流混杂,是探听市井风声的好地方。你在二楼临窗的僻静角落要了一壶竹叶青,两碟小菜,自斟自饮,耳朵却将周遭的嘈杂人声尽数收入。
“……听说了吗?程相真的走了,羽林卫护送走的,赏赐老鼻子多了!”
“啧啧,三朝元老啊,说走就走了,这朝堂,怕是要变天喽!”
“变天?席大都督要回来当左相了!那位可是杀伐果断的主儿,当年在兵部……”
“嘘!小声点!没看最近街面上,多了许多生面孔?看起来都不像善茬……”
“何止生面孔,前几日朱雀大街那边,好像还出了点乱子,兵马司的人匆匆赶去,又匆匆走了,讳莫如深的。”
“我有个在镖局走镖的亲戚说,最近往陇右、关中去的暗镖,接的活儿都少了,道上不太平……”
“岂止是不太平,我瞅着,这京城的天,都阴了几分……”
各种零碎的信息,夹杂着担忧、猜测、乃至一丝恐惧,涌入你的耳中。你面色平静,心中却快速分析、拼凑。市井的直觉往往最准,这股弥漫的不安,绝非空穴来风。程远达离任造成的权力真空,新旧丞相交替的敏感时期,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各方潜藏的势力与野心。
你开始在心中逐一排查可能作乱的势力。
京营及背后勋贵?两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引蛇出洞”,已将他们骨干力量一网打尽,核心位置被燕王姬胜的安东边军骨干所替换,元气大伤,短期内绝无可能再次组织起有效的兵变。那个曾与京城勋贵勾结、远在邝州的安王姬援,当初你的皇帝媳妇准备直接赐死,你为了不引起地方震动,进而爆发不必要的内战,拦了下来。安王似乎知道自己有把柄在朝廷手里,这两年也算安分,未见异动。
文官清流?同样在两年前“薛民仰案”的彻查风暴中被重创,自宋灏榷以下或罢或贬,余党蛰伏,短时间内难以形成有组织的反扑力量。
女帝的兄弟姐妹?皆在掌控之中,或于安东府过着与世无争的新生活,或于【内廷女官司】内主持工作,缺乏作乱的动机与能力。
前朝大齐姜氏余孽?除了西去身毒另起炉灶的太平道姜聚诚一支,余者大多已被你亲自招抚或剿灭,不成气候。
太平道姜聚诚?此人正忙于将真仙观根基迁往洛瓦江流域,并盯着孤老岭中“坠日王朝”的黄金城,在人生地不熟、且是你势力辐射核心的京城搞事,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非其风格。
北疆游牧?自漠南铁路开通,新生居的商队与救济粮深入草原,大量部落内附,为新生居提供畜牧产品,关系趋于缓和,且其内部纷争不断,暂无南侵之力。
东瀛?两年前已灭国,残余倭人多被流放西域、吐蕃戍边,更无可能。
西方圣教军?其远征舰队在安东府外海被蒸汽铁甲舰与燕王边军的打击彻底摧毁,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东顾。
排除了所有已知的主要威胁,这股在敏感时期冒头、令京城气氛诡谲的暗流,反而显得更加神秘和危险。这就像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发现了一股未知的汹涌暗流,不知其源头,不知其目的,才是最令人警惕的。
尤其,此时老丞相离任,权力交接,左相未至,你和姬凝霜的独子姬修德也在京城……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被放大,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绝不能容忍任何隐患!你心中决断已下。
你没有在酒楼久留,悄然离开,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位于西市繁华地段、门面气派的“新华书局”。此处表面是京城一处书籍文具销售场所,实则是俏妃梁俊倪依托自身书院网络构建的庞大情报体系的重要节点之一,也是【内廷女官司】和【新生居】对外情报探查的掩护点之一。
书局内人流如织,士子百姓穿梭于高大的书架之间,或翻阅典籍,或购买来自安东府的新奇文具、钟表、图书等物。你径直走上二楼,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入后方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梁俊倪的“办公室”设在此处,陈设雅致,兼具书房与客厅功能,更像个私人沙龙。你推门而入时,她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对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凝神核算,纤细的眉头微蹙,专注的神情为她明艳的容颜增添了几分知性美。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见是你,眼中瞬间漾开惊喜的柔波,如同春水破冰。
“夫君!”她放下毛笔,起身快步迎来,很自然地握住你的手,仰脸笑道,“今日怎有空来此?朝中不忙么?”她已从你眉宇间捕捉到一丝凝重的痕迹。
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带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墨香与体香,方才低声道:“想你了,便来看看。顺便,有些事,需你与青儿参详。”
梁俊倪俏脸微红,却并未挣脱,反而更贴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可是为近日京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