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席上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冰冷的嘲弄。想渗透被你和姬凝霜花费数年心血,以新生居为根基、以【内廷女官司】为脉络、以优厚待遇和严密制度为保障,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的皇宫大内?无异于痴人说梦。那些试图收买宫人的“大乘太古门”探子,恐怕连咸和宫的宫墙影子都摸不到真的。
“不过,”陈玉谨话锋又是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下官斗胆,与掌印太监吴胜臣、兼任咸和宫大长秋的秉笔太监魏进忠两位公公商议后,觉得光是流言还不够‘逼真’,还需给那些窥探者一点‘希望’,一点他们自以为能抓住的‘破绽’。故而……我等擅作主张,在严格可控的前提下,故意让一些‘风声’,从两位公公‘不经意’的抱怨中泄露了出去。”
“哦?什么风声?”你饶有兴致地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陈玉谨能想到这一点,并付诸行动,说明他已深谙情报博弈的精髓。
陈玉谨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就说……陛下春秋鼎盛,但偶尔亦不喜宫廷拘束,怜惜皇子年幼,久居深宫难免气闷。故而……陛下偶有闲暇,兴起之时,会扮作寻常宫人模样,带着同样换了便装的皇子,从宫人们日常进出采办的尚东门悄悄溜出皇宫,在京城街巷之中微服游玩,体察市井民情,也让皇子见识民间百态。且……为免兴师动众,引人注目,通常只带一二绝对心腹的太监宫女随行保护,鲜少调动大批侍卫惊扰百姓。吴公公和魏公公还做出对此忧心忡忡、屡次劝谏无效、因而时常私下叹息抱怨的模样,让一些‘恰好’听到的底层宫人觉得,两位大珰对此很是‘头疼’。”
席上作闻言,先是愕然,随即抚掌,几乎要低笑出声,又强行忍住,眼中精光闪动:“妙!妙极!殿下,此计环环相扣,当真高明!先示之以‘懈’(热气球公然携‘子’出游),再诱之以‘利’(立太子、神童之惊天传闻),现下又予之以‘隙’(陛下微服出宫的‘漏洞’)!层层加码,步步紧逼,不愁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不心动,不行动!”
“陈大人的想法很好,但……光心动还不够。”你目光幽深,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需得让他们觉得,这‘隙’真实可信,且确实有隙可乘,值得冒险。陈指挥使,光是流言与‘老太监的抱怨’还不够有说服力。还需要一点……更直观的‘证据’,来让他们相信,朝廷对此‘漏洞’是知晓且紧张的,甚至因此闹出过‘乱子’。”
陈玉谨心领神会,立刻接口:“殿下的意思是……演一出戏?做实这个‘漏洞’的存在,同时彰显朝廷的‘紧张’?”
“正是。”你缓缓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如同在布置棋局,“就在尚东门外,安排一出戏。让你手下几个绝对可靠、且面孔生的锦衣卫好手,扮作形迹鬼祟、暗中窥探宫门、甚至可能身怀利器的可疑之人。然后,让【内廷女官司】的巡检,在‘例行巡查’时,‘偶然’发现他们,当众‘激烈’抓捕。过程中,可以让他们‘反抗’一二,制造些动静。抓捕后,立刻宣称是‘图谋不轨、意欲对陛下不利的反贼’,大张旗鼓,铁链加身,鸣锣开道,押送入宫,投入诏狱。动静要闹得足够大,要让附近街巷的商户、行人、乃至恰好路过的宫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席上作眼睛一亮,抚掌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朝廷越是如此大张旗鼓、如临大敌地在尚东门抓‘反贼’,越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坐实了‘陛下确实时常从此门微服出宫’的传言!而且,让那些妖人亲眼看到朝廷对此的‘紧张’与‘重视’,会让他们更加确信这个‘漏洞’的真实性与‘价值’,也会让他们觉得,朝廷的防卫重点似乎放在了‘抓刺客’上,反而可能对‘日常’的微服出行疏于防范!此计大善!”
“正是此理。”你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且你不必通知素云和张又冰两位娘娘,做完这出戏,我自去【内廷女官司】帮你解释。等过上几日,待风声稍微沉淀,却又未完全平息之时,我便与陛下,亲自去‘验证’一下这个‘漏洞’。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是否真的在盯着这里,又是否……有胆量来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