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来自坐镇“向善堂”对面茶楼、亲自监控城南区域的张又冰,笔迹清峻急促;另一份来自总揽全城明暗监控网络的陈玉谨,字迹沉稳细密。两份文书几乎同时以最高优先级送至你的案头,显示出事态的突发与紧急性。
你首先展开张又冰的急报,内容简练如她出剑:“戌时三刻,目标‘向善堂’后门,出现一货郎打扮之男子,面容普通,身材中等,担挑杂货。其步履沉凝,气息隐晦,经远观气机判断,修为疑似地阶中品。该男子与丁明蓉贴身侍女于后巷隐蔽处短暂接触,交谈约十息,递交一物(形似蜡丸),旋即分离,货郎沿小巷遁走,已命人交替远缀,未惊动。接触过程全在监视之下。”
紧接着是陈玉谨的急报,内容更为详尽:“酉时初,天色将暗未暗,西华门偏门值守换岗间隙,一老妪装扮之妇人,手持三等宫人腰牌,自称浆洗房粗使,欲入宫交还缝补衣物。腰牌经初步勘验无误,然其步态虽显老迈,但脖颈手腕皮肤细腻,眼神有异。值守百户心生警惕,假意核验,近身时嗅到其身上不同于寻常老人的皂角与体味,混杂一丝药气。百户佯装失误掉落腰牌,妇人俯身去拾,动作间露出破绽。百户厉声喝问,妇人暴起,袖中滑出淬毒短刃,瞬间击伤两名上前阻拦的守卫,其人身法如鬼魅飘忽,不顾惊动守军,竟向宫内方向强行突进约百丈,直冲入第一道内墙闸口前的开阔地,遭闻讯赶来的【内廷女官司】高手合围。激战约二十合,妇人左肩中了一记碎玉掌,口喷鲜血,见突围无望,竟悍然自断被掌力震伤的左臂,同时洒出一大蓬腥臭刺鼻的紫色毒雾,趁乱借烟遁走,目前下落不明。已下令全城戒严,水陆要道设卡,严密搜捕。另,经仔细查验其所遗腰牌,木质、漆色、印鉴纹理与真品几乎无异,唯背后一处用于防伪的暗记年号笔画有极细微偏差,非熟知内廷腰牌规制、技艺高超的匠人不能仿制。其左臂断口处血肉呈现不正常的灰败色,疑似修炼某种阴毒功法或长期服食特异药物所致。”
货郎,地阶中品,精准接触丁明蓉的心腹侍女,传递蜡丸密信。老妪,地阶下品,持几可乱真的高仿宫牌,选择防卫相对薄弱但并非完全无人、且靠近内廷区域的西华门偏门,试图强闯,失败后不惜自残遁走。
你背靠紫檀木椅,身体微微后仰,指尖在光滑冰凉的案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单调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你的脸上,没有任何收到这两条堪称“重大发现”情报时应有的惊讶、震动或紧张,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挑动一下。反而,你的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两侧拉开,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将室内烛火都冻结的弧度。
眼中,是洞穿重重迷雾、看透对手全部盘算后的了然,以及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淡的嘲讽。
“连环计……套中套?不,或许该叫它……投石问路,兼虚实相乱?”你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品鉴一杯苦涩中藏着回甘的酽茶,又像在拆解一副结构精巧的连环锁,“先抛出慧痴这个看似重要、实则知晓有限的‘弃子’,故意让我擒获,示敌以弱,降低我的戒心,同时或许也想借审讯探探我的手段。然后,抛出‘血衣少年’和‘女菩萨’这两个在‘向善堂’门口招摇过市、气息不俗的‘明靶’,吸引我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与监控资源,让我以为找到了关键线索,将力量向城南倾斜。现在,眼看‘明靶’未能引我全力扑击,便又抛出这两个货真价实的【地阶】高手,一个精准传递消息,显示其情报网络的活跃与深入;另一个则悍然强闯宫禁,展示其决绝与对皇宫内部的某种了解……步步为营,层层递进,虚实交错。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你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军阵推演沙盘,将对方自慧痴被捕以来可能采取的每一种策略、每一个心理暗示、每一层伪装都飞快地推演、模拟、拆解。结论清晰而冰冷:这依然是陷阱,一个比之前更加精巧、更具迷惑性、也更能考验猎手耐心与判断力的心理陷阱。
对方在赌。赌你在成功识破“血衣少年”和“女菩萨”是故意摆出的诱饵后,会产生一种“我已看穿一切”、“对方技止此耳”的松懈感与掌控感。赌你会将这两个突然出现、执行具体任务(传递消息、试图入宫)的【地阶】高手,当作是对方在“明靶”失效后,不得不动用执行核心任务的“真正主力”或“关键信使”。赌你会因为“终于”抓住了两条看似更“实在”的大鱼而心生欣喜,进而调动力量进行围捕或深入追查,从而在某种程度上放松对其他方向、或者其他可能性的警惕。
然后,在你以为已经彻底看穿对方布局、将注意力与精锐力量投向这两条“大鱼”之时,那一直隐于幕后的真正“十生菩萨”和“血衣沙弥”,才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间、以你最意想不到的身份和方式,或许就借助这因追捕“货郎”、“老妪”而产生的混乱与注意力空隙,发动那真正致命的、直指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