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件象征苦修的百衲衣已被剥去,露出了底下与“苦修”二字毫不沾边的、细皮嫩肉甚至略显富态的身体。此刻,他浑身筛糠般颤抖,脸上再不见半分“高僧”的从容与悲悯,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眼神涣散,死死盯着再次站在他面前的你,以及你身边那位面容俊美、眼神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陈玉谨。
你没有丝毫开场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径直对陈玉谨淡淡道:“老规矩,请大师再好好地……拜一拜寿。让大师再体会体会,何为‘真空家乡’的‘极乐’。”
陈玉谨那张足以迷惑无数女子的俊美脸庞上,此刻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冰冷。他微微颔首,对侍立一旁、面无表情的两名锦衣卫力士挥了挥手。
力士上前,一人端起铜盆,另一人取过浸透清水的桑皮纸。湿冷滑腻的纸张,带着死亡般令人窒息的气息,再一次严丝合缝地覆上了“慧痴”的口鼻。
“唔——!嗬嗬——!”
尽管早有预料,尽管已体验过一次那生不如死的濒死感,当熟悉的窒息、冰冷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再度降临,“明光法师”依旧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度痛苦与惊惧的呜咽。他身体疯狂挣扎,带动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镣铐内侧的倒刺更深地陷入皮肉,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冰冷的地面洇开暗红的痕迹。但这一切,都无法缓解那迅速剥夺意识、将他拖入黑暗深渊的窒息感。
仅仅第二张湿纸覆上,他的挣扎已显无力;第三张落下,他那张因缺氧而迅速涨成紫红色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球暴突,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空气的疯狂渴望。与上次审讯时那灰袍坛主硬撑到第五张纸才崩溃不同,“慧痴”的精神防线,在经历过一次崩溃后,早已脆弱得如同风干的蛛网。
陈玉谨一个眼神,力士停下了动作,但并未立刻揭去纸张。
你缓步上前,停在刑架前,微微俯身,看着“慧痴”那张因濒死而极度扭曲、写满哀求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残酷意味的弧度。
“大师,这么快就受不住了?”你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刑房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本宫还以为,得道高僧禅定功夫了得,心志坚如磐石,对这区区皮肉之苦、呼吸之厄,该是视若等闲才对。看来,”你摇了摇头,似有遗憾,“大师的修行,还差些火候啊。”
你凑近他,几乎能感受到他因恐惧而剧烈喷吐的、带着血腥味的热气,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如同恶魔低语,在他耳边轻轻调侃道:
“告诉本宫,大师,现在这感觉……是‘往生极乐’、‘立地成佛’的前兆呢?还是说,你们那‘真空家乡’的‘无生老母’,便是用这般滋味,‘接引’信徒的?”
这句诛心之言,如同最后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明光法师”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什么佛法,什么教义,什么忠诚,在即将再次降临的死亡恐惧和无边痛苦面前,统统化为齑粉!他现在只想呼吸,只想活下去,哪怕像一条狗一样!
“呃……嗬……说……我说!我全说!求……求殿下……饶命啊……至少……发发慈悲……给我个痛快……别再……折磨我了……”他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破碎求饶,涕泪混合着脸上的水渍横流,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你满意地直起身,对力士微微颔首。
湿透的桑皮纸被迅速揭下。“明光法师”如同离水之鱼重新回到岸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混浊的空气,发出一连串几乎要将肺咳出来的剧烈呛咳,身体瘫软在刑架上,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你耐心地等他稍微平复,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告诉本宫,京城之中,谁是你们的内应?你此番前来,是受何人指派?是那‘十生菩萨’,还是‘血衣沙弥’?将你所知,关于他们二人,以及你们在京城、在晋中恒岳山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你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铜盆中剩余的桑皮纸,“本宫不介意,再请大师多拜几次寿。”
死亡的恐惧和无尽的羞辱,已彻底碾碎了“慧痴”最后一丝侥幸与抵抗。他如同竹筒倒豆子,将所知的一切,无论巨细,无论有用无用,尽数倾吐而出,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生怕说慢了一点,那可怕的湿纸便会再次覆上。
他交代,自己法号“慧痴”,并非什么游方高僧,而是“血衣沙弥”麾下的一名“香主”,专门负责在恒岳山北麓岑阳县附近传教、发展信众、执行一些不太重要的外务。此次潜入京城,是奉了“血衣沙弥”的直接密令,任务就是利用“皇子公主病重、帝后求医”的谣言,以“得道高僧”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