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把虎头和阿枝安顿在石台背风的一面,用捡来的破碎陶片,从附近低洼处刮了点半湿不干的泥,勉强糊住石缝,挡住最烈的风。没有食物,水也只有陶片刮泥时蹭到的那点湿气。虎头不哭了,蜷在阿枝身边,小手紧紧攥着阿枝一根手指,大眼睛里满是不安。阿枝靠着石台,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不再说话,只是喘息。
陆沉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三个人都耗不起。他必须动起来。
他让虎头别乱跑,自己撑着发软的双腿,开始在附近搜寻。废墟很大,死寂得可怕。他尽量避开那些深不见底的坑穴,沿着相对平坦的地面走。目光扫过那些倾颓的土墙、碎裂的石板、半掩在土里的朽木。他在找任何能用的东西——容器、能引火的干物、甚至可能残留的、可食用的植物根茎。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在一处似乎是半地穴式房屋遗址的角落,他有了第一个发现。不是食物,也不是水。
那是一小堆散落在尘土里的 骨片。不是兽骨,是人的指骨和掌骨碎片,颜色灰白,细小。旁边还散落着几枚磨制光滑的 穿孔石珠,和几片边缘锋利的黑色燧石片。
他蹲下身,小心地拨开浮土。没有完整的骸骨,只有这些零散的、似乎被特意放置过的小件。骨片上有极其细微的刻痕,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记录用的划痕。石珠大小均匀,孔洞圆润。燧石片的刃口在灰白天光下,闪着冷硬的微光。
这里有人活动过?不,看骨片和石珠的风化程度,恐怕是极其久远之前了。这些是随葬品?还是某种祭祀或占卜的遗存?
陆沉舟捡起一枚燧石片,入手冰凉坚硬,刃口依旧锋利。这至少能当个简陋的切割工具。他小心地将几枚燧石片和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石珠收进怀里。骨片他没动。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余光瞥见半地穴角落,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下,似乎压着什么。
他走过去,用力掀开石板。石板下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坑底,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陆沉舟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残缺、布满绿锈和泥土的青铜片。不是镜子,更像是一块铜器上剥落下来的残片。但残片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极其模糊的、熟悉的刻痕走向!
是青铜卦镜的残片!或者说,是与青铜卦镜同源、制式可能更古老的另一块残片!
他颤抖着手,将它从土坑里捡起。入手沉重,冰凉刺骨。绿锈掩盖了大部分细节,但指尖摩挲过刻痕凹陷处时,那种属于《连山》卦序的、特有的推演与沟通韵律,微弱却顽强地透了出来!
卦镜……或者说,它的同类,真的在这里!在陶寺!
阿枝的猜测是对的。这里,很可能就是“另一把钥匙”(或者说,钥匙的另一部分信息)埋藏或起源的地方!
心中涌起巨大的激动,但随即被更深的疑惑取代。这片残片为何在这里?是当年使用后遗落,还是被有意埋藏?完整的器物又在哪里?
他将残片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线微光。这至少是个线索,证明他们没来错地方。
带着残片和燧石片,他继续搜寻。又在一处可能是祭祀坑的边缘,找到了几个保存相对完好、内有黑色水垢沉淀的粗陶罐。其中一个罐子底部,还残留着少许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液体,不知是雨水还是地下水渗入形成的。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点液体收集到另一个空罐里。不多,大概只有几口,但总比没有强。
他还发现了一些干枯的、辨认不出种类的灌木根茎,试着用燧石片刮开表皮,内芯干硬如木,无法食用,但或许能用来引火,虽然他不知道在这鬼地方能不能点着火。
当他抱着陶罐和收集的零碎回到石台时,天色似乎更暗沉了一些,仿佛从黎明前的青灰,转向了黄昏时的昏黄。
没有日月星辰,这光暗变化从何而来?难道是这片“夹缝”或“遗迹”自身的某种规则?
虎头已经靠着阿枝睡着了,小脸依旧皱着,睡得不踏实。阿枝还是那个样子,半昏半醒,但眼神似乎比之前清明了少许,看到陆沉舟回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陶罐和手上的青铜残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陆沉舟先将那点浑浊的液体喂阿枝喝了几小口,又唤醒虎头,让孩子也喝了一点。液体味道古怪,带着铁锈和土腥,但至少湿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他自己只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拿出那块青铜残片,递给阿枝看。
阿枝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她仔细地看着残片上的绿锈和模糊刻痕,又闭上眼睛,用额头轻轻抵着残片冰凉的表面,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良久,她才放下残片,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确凿:
“是……‘阳钥’图纹的……边角料,或者……早期试铸的废片。气息同源,但比你的镜子……更‘古拙’,更‘原始’。这里……肯定有更完整的东西。”
这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