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紧的是,马里奥堡陷落,洛耀抢到了补给,说不定还裹挟了守军和百姓,实力肯定有所恢复。他们接下来往哪走?守城?劫掠周边村镇?往西窜回菲尔德领?还是……更糟的,北上投靠索伦人?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把这把火扑灭,绝不能让它烧大。
“父亲,”卡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先开了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洛耀那帮人刚打下马里奥堡,气焰正盛,又得了城里的粮草军械,怕是已经成了气候。”
“他们大多是北境边军的老兵,真打起来不弱。如果放任他们到处流窜、裹挟百姓,祸害就大了。更怕的是他们跟索伦勾结,或者干脆北上投敌——那北境的局势可就雪上加霜了。”
“叛军就在我们身后,放着不管,不但违抗王命、坐视地方糜烂,我们的后路和粮道也会受到威胁。”
他点出了要害:叛军的战力可能被低估,危害巨大,可能通敌,还直接威胁到自家军队。这既是在陈述利害,也是在为父亲接下来的决断铺路。
施密特公爵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对他能这么快抓住要害颇为满意。他微微点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目光扫过周围众将,声音沉稳而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卡尔说的有道理。这帮叛军屠杀贵族、攻陷城堡,形同造反,罪不可赦。自然要剿灭,以正视听,安定地方。”
话锋一转,他又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语气说道:“不过,叛军刚打了胜仗,士气正旺,又守着坚城、粮草充足。我们如果仓促回师、强攻坚城,就算能打下来,自己也得伤筋动骨,动摇北上勤王的根本。况且……”
公爵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卡尔,望向北方。
“洛耀这帮人闹得这么大,朝廷、各地诸侯,甚至北境的索伦人,现在肯定都在盯着这里。叛军已经成了棋盘上的一枚明棋。既然是明棋,操之过急反而不美。”
他顿了顿,下达了让卡尔心中微动的命令:
“传令!全军停止北上,后队改前队,回师平叛!”
“但是,行军不用太快,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斥候全部撒出去,我要把叛军的一举一动都摸清楚——他们的动向、兵力、士气,甚至有没有跟外面勾连,事无巨细,都要探明!不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主动接战。”
“骑兵集结待命,不用急着先走。保持距离,盯着就行。”
“步兵各团依次转向,保持队形,慢慢开进。粮草辎重照常转运,不得有误。”
命令清晰,却跟卡尔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大相径庭。众将中有人面露不解,但没人敢出声质疑,只是轰然应诺:“遵命!”
公爵最后把目光落在卡尔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只有他能听懂的深意:“你带着卡恩福德的精锐,为大军前导。你跟洛耀打过交道,对他有所了解,这任务交给你最合适。”
“记住,”公爵压低声音,只让卡尔听见,“你的任务是‘盯住’他们,不是‘咬死’他们。弄清楚他们真正的动向和意图是首要。如果他们死守马里奥堡,你就在外围扎营监视,切断他们跟外界的大规模联络,尤其要防住他们北上的路。如果他们弃城流窜……”
公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就带着部队‘紧跟其后’,保持压力,驱赶他们往我们希望的方向走,但不要急着决战。除非他们想北上投敌,或者危及我军根本,否则就以驱赶、周旋为主。让这把火多烧一会儿,烧得亮一点,让该看到的人都看清楚。”
卡尔瞬间明白了。父亲不是不想平叛,而是要控制节奏,甚至利用这场叛乱。叛军的存在,就成了北上勤王的一个“正当”的缓冲和拖时间的理由。叛军闹得越久、越大,他们这支“平叛”主力就显得越重要,就越有理由待在相对安全的南方,而不是立刻冲进北方的绞肉机。
王国的催促、太后的怒火,也会被这股“猖獗”的叛军分走注意力。这是一场危险的平衡游戏——既要防止叛军真的失控,又要利用他们吸引火力、拖延时间。
可是,作为王国的军队,放纵叛军在前方破坏劫掠,自己在后面只是跟着,这真的好吗?卡尔的眉头紧锁,内心充满了挣扎。他仿佛能看到前方村庄燃起的浓烟,听到无辜百姓的哭喊,那些景象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良知。
作为军人,保家卫国、保护子民不是天职吗?
然而,父亲的命令同样很有道理,卡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头的冲动。他明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个人的热血与理想有时必须让步。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凭一腔孤勇行事,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下来,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去谈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