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心,卡尔骑在战马上,与父亲施密特公爵并肩而行,落后公爵半个马身,保持着对父亲的恭敬。
施密特公爵今日似乎谈兴颇高,他同样骑在一匹神骏的栗色战马上,甲胄外罩着一件深紫色的绣金大氅,威严而不失华丽。
他时而用马鞭指着远处的山脉,讲述着当年他在此与某个叛军交战的故事,时而又将话题转到王国朝堂的暗流涌动,分析着各位实权人物的心性、派系与可能的图谋。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洞悉世情的沧桑与锐利,话语中蕴含着对权力的理解、对人性的洞察,以及对未来的隐晦暗示,这些都是他希望儿子能掌握、并能运用在未来的博弈中的道理。
“……所以,卡尔,很多时候,战场上的胜负,往往不取决于你拥有多少兵力,而在于你是否懂得如何利用盟友,如何分化敌人,又如何……在适当的时候,展现或隐藏你的力量。”
“就像这北境乱局,索伦是狼,艾森伯格是狐,王室是病虎,而我们……”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卡尔,“是伺机而动的鹰。”
“既要抓住猎物,又要提防身后的虎狼,力量要用在刀刃上,更要用在关键时刻,过早地暴露全部底牌,并非智者所为。”
卡尔微微颔首应和道:“父亲教诲的是,审时度势,谋定后动,方为上策。”
父子间难得和谐的对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打断。
一骑快马,卷着烟尘,马上骑士浑身尘土,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是经过长途狂奔。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他马鞍后方,还趴伏着另一个一动不动、浑身是血的人影,看装束并非本军士兵。
“报!!!紧急军情!!”那斥候骑士在距离公爵十数步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长嘶,他几乎是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如牛,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公爵大人!卡尔少爷!后方急报!”
公爵眉头一皱,勒住战马,沉声道:“讲!”
斥候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音,但话语中的惊骇与急迫依然无法掩饰:“洛耀所部……洛耀所部叛乱了!他们…他们已于前日夜间,攻陷了马里奥堡!”
“城内…城内惨遭血洗,马里奥伯爵…据信已遇害!叛军正在城中大肆烧杀抢掠,恐有继续流窜、攻击邻近城堡之势!”
“什么?”饶是以施密特公爵的城府,闻言也不由得脸色骤变,眼中精光爆射,勒马的手微微一紧。
马里奥堡虽非雄关,但也是扼守要道、城防完备的贵族城堡,洛耀那支缺粮少械、士气低落的“乞丐军”,竟能在一两日内将其攻破?还杀了伯爵?
这消息太过惊人,远超他之前对那支残军状态的判断。
卡尔更是心头剧震,洛耀?那个在官道上相遇时,虽困顿不堪却仍勉力维持着军队架子、最后向他乞求粮食的将军?
他那支面黄肌瘦、几乎丧失战斗力的部队,竟然…造反了?还攻下了一座城堡?
马里奥堡!那个贪婪吝啬、将他们拒之门外、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这场叛乱的马里奥伯爵,竟然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震惊之余,一股懊悔之情升起,当初他赠予洛耀粮食,本是出于一丝同为军人的不忍和避免其变成流寇冲击己方的考虑,没想到还是没能阻止对方的叛乱,早知道当初就多送一点粮食给他们了。
就在父子二人心神剧震之际,趴在斥候马鞍前、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影”突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近乎呻吟的嘶哑声音:
“公…公爵大人…卡尔…领主…快…快发兵追剿…绝…绝不能…让叛军…继续…劫掠…否则…后患…”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沾满血污尘土的脸,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公爵和卡尔的方向,充满了绝望的恳求。
看其装束,依稀是马里奥堡守军的样式。
话音未落,他头猛地一歪,最后一口气息耗尽,手臂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为了将这份染血的情报送出,他显然已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全场死寂。只有战马不安的喷鼻声和风声呜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寒意弥漫开来。
那斥候骑士声音发颤地补充道:“属下在巡逻时发现此人倒在路旁,只剩一口气,拼死说出这些…属下不敢耽搁,立刻带他赶来…”
施密特公爵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闻讯聚拢过来的将领们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定格在南方,马里奥堡的方向,又迅速扫了一眼北方王都和鹰巢的方向。
眼中神色变幻,震惊、恼怒、算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