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震得秦战袍袖无风自动：“干得不错。比我当年强。”秦战咧嘴一笑，眼角微皱：“您当年可是把青州总宗演武场的青砖全踩裂了。”“那是因为我没你这份耐心。”孟希鸿摇头，抬手指向山下，“看见那片荒坡没有？”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山脚东侧，确有一片三十亩的坡地，土色焦黄，寸草不生，连野鼠都不愿钻洞。“三个月后，我要在那里看见三千株‘赤阳参’。”孟希鸿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锤，“不是种出来，是长出来。不是靠灵泉浇灌，是靠你们的汗、血、骨、气养出来。”人群哗然。赤阳参，三品灵药，性烈如火，非千年火脉之地不可育，寻常药园需设聚灵阵、温阳阵、引雷阵三重护持，耗灵石万枚方可成活一株。而孟希鸿要的，是三千株，靠人养。“《烘炉经》第二卷，今日起正式传授。”孟希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匣，匣面蚀刻九宫八卦，中央一孔，幽深难测，“此为‘薪火匣’，内藏《烘炉经·养物篇》全本。但打开它的钥匙，不在别处——”他目光缓缓扫过三百人：“在你们自己身上。”“谁能在三月内，以自身血气温养一株赤阳参苗，使其抽芽、展叶、凝露、结苞，谁就能亲手开启薪火匣，取走第一篇口诀。”“失败者，不得习养物篇。”“弃权者，逐出分宗。”话音落，山风陡然呼啸，吹得风灯猎猎作响。三百人无人言语，却齐齐攥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渗出，滴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孟希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青衫融入山雾，只余一道清越嗓音随风飘来：“记住，修仙不是夺天地造化，而是把自己变成天地本身。”他走了。演武场上却没人动。所有人都站着，像三百尊刚铸成的铜像，目光灼灼盯着山脚那片焦黄荒坡。秦战站在原地，久久未语。直到日头升至中天，他才缓缓开口：“今日起，取消所有体能课业。所有人，随我下山。”他率先迈步，大步流星走向荒坡。三百人沉默跟上，脚步踏在碎石路上，整齐得如同一人。到了坡前，秦战弯腰，伸手抓起一把焦土，土粒从指缝簌簌滑落。“这土，没灵气。”他声音低沉，“但有火气。云州大峡谷地脉深处，埋着一条‘焚天余烬’，是上古焚天宗自爆山门时，溅落的地核残渣。它不养灵草，却能熬人。”他直起身，目光如刀：“你们要做的，不是种参，是把自己种进土里。”他指向坡顶最高处：“那里，挖三百个坑。长宽三尺，深三尺。坑底铺赤铁矿渣，混入你们昨夜熬出的骨汤——就是你们泡澡时刮下来的死皮、断发、指甲屑，还有今晨卯时吐的第一口淤血。”人群一阵骚动。“宗主，那……那不是污秽之物？”有人颤声问。“污秽？”秦战冷笑，“你爹娘耕田三十年，哪一锄头不是刨进粪肥堆里？你当仙道真比庄稼干净？”他抬手，指向自己胸口：“《烘炉经》第一条——‘人身即炉，气血为薪，魂魄作焰’。你们现在连炉膛都烧不热，还想炼丹？”没人再说话了。三百人散开，徒手挖坑。没有法器，不用灵力，就用十指。指甲翻裂，指腹磨穿，血混着黑泥糊满双手，却没人停。石安挖得最快，十息之内坑已见底，他抹了把脸，血泥糊得满脸都是，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孙小猴动作最慢，却最稳。他每一铲土都挖得极匀，坑壁平滑如镜，坑底平整如砚台。王铁柱蹲在坑边，没挖，只将右臂按在赤铁渣上，任皮肤被灼得滋滋作响，青紫色的筋络在皮下疯狂搏动，仿佛有熔岩在血管里奔涌。一个时辰后，三百个坑整齐排列在荒坡之上，如同三百只沉默的眼睛，望向苍穹。秦战取出一只陶罐，罐口封着朱砂符纸。他揭开封印，倾倒——不是种子。是三百粒赤阳参的“胎衣”。那是赤阳参成熟后包裹种子的赤色薄膜，薄如蝉翼，半透明，内里悬浮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金斑，正是参种核心。“每人一粒。”秦战将胎衣分发下去，“含在舌底，用唾液化开，再滴入坑中。胎衣遇血则活，遇气则萌，遇骨则固。”三百人依言而行。石安舌尖一麻，一股滚烫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迸，差点栽倒，硬是咬牙撑住。孙小猴含住胎衣，面无表情，可额角青筋却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颅内擂鼓。小满捧着胎衣，手抖得厉害，却还是稳稳滴入坑中。一滴血混着唾液落下，胎衣瞬间舒展，金斑微光一闪，竟如活物般钻入赤铁渣缝隙。秦战看着，忽然道：“今晚子时，所有人来此。带你们最亲的人——父母、兄长、幼弟、阿姊，只要血缘未断者，皆可带来。”人群愕然。“为什么？”石安忍不住问。秦战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天际，声音很轻：“因为《烘炉经》第二卷，第一句是——‘养物先养亲，亲厚则物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赤阳参不是药材。它是信物。是你们向天地、向血脉、向自己许下的第一个诺言。”“你们若真能让它活，它就会替你们，把这份诺言，种进你们亲人的命格里。”风忽然停了。连风灯的火苗都凝滞不动。三百人站在荒坡上，第一次感到脚下土地微微发烫。不是地脉余烬的温度。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正从地心深处，缓缓苏醒。当晚子时。荒坡亮如白昼。三百盏风灯被搬至坡上，围成三圈。三百个坑中央，秦战与孟希鸿并肩而立。孟希鸿手中托着一方青铜盘，盘中盛着清水，水面倒映星斗，却无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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