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下，人潮涌动。有拄拐的老父，有怀抱婴孩的妇人，有背着柴捆的少年，有提着腌菜坛子的阿婆……全是云州本地百姓，粗布麻衣，脸上刻着风霜与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们听说了。听说自家孩子进了仙门。听说孩子要在荒坡上种“活命参”。没人怀疑。因为三天前，码头扛包的李老六腿折了，被抬进分宗医馆，半个时辰后，自己走着出来了，腿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却笑得像个傻子：“俺家狗蛋说，宗主教他怎么把骨头‘烧’结实喽！”因为昨天，集市卖豆腐的赵婶儿哮喘三十年，夜里咳得睡不着，今早起来，抱着孙子在坡下看了会儿儿子挖坑，回来就喘顺了，连药罐子都扔了。百姓不信虚的，只信看得见、摸得着、治得了病的“实在”。所以今夜，他们来了。三百个家庭，三百种方言，三百种腔调，却喊着同一个名字——“狗蛋！”“栓子！”“丫丫！”声音撞在山壁上，嗡嗡回响，惊起飞鸟无数。秦战抬手，示意安静。他走到坡边，拿起一柄铁锹，用力插进焦土。“各位乡亲。”他声音洪亮，盖过所有嘈杂，“你们的孩子，今天开始学种参。不是种在地里，是种在命里。”他指向孟希鸿手中的青铜盘：“待会儿，每个孩子会取一滴心头血，滴入盘中。血入水，若水不浊、不散、不沉，反凝成赤色云纹——那就是成了。”“成了之后，你们的孩子会把这滴血，点在你们眉心。从此，你们身上，也有了《烘炉经》的印记。”人群一片寂静。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挤上前，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绣着歪歪扭扭的“长命百岁”四个字。“宗主……”她声音嘶哑，“俺……俺家铁柱，他爹去年殁了，临死前攥着俺的手说，要是能摸摸仙人的衣角，这辈子就值了……”秦战看着她，忽然单膝跪地，握住她枯枝般的手，将那块蓝布仔细叠好，塞进自己怀中。“大娘。”他声音哽了一下，很快又绷紧，“您放心。从今往后，您家铁柱的衣角，就是您的衣角。”老妪愣住，眼泪无声滑落，却咧开缺牙的嘴，笑得像个孩子。这时，石安的母亲拨开人群冲上来，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宗主！俺家石安昨儿夜里……昨儿夜里偷偷割了大腿肉，说要喂参！俺拦不住啊！”秦战霍然转身，看向石安。少年低着头，粗布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赫然一道新鲜刀口，血痂未干，可他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宗主，”他声音发颤，却挺直了脊背，“俺……俺尝过了！那土里的火气，真能烧进骨头里！俺觉得……俺觉得俺的腿，比以前轻了！”秦战没说话。他默默解下腰间佩剑，剑名“断岳”，寒光凛冽。他持剑在手，手腕一翻，剑尖朝下，轻轻点在石安小腿伤口正上方一寸。没有刺入。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自剑尖渗出，没入石安皮肉。少年浑身一震，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震得风灯齐颤！他小腿伤口处，血痂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那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纹路蜿蜒而上，如龙鳞初现。三百人屏息。孟希鸿眼中精光暴涨，低声道：“锻脉……入骨境？”秦战收剑，声音平静：“他不是在喂参。是在喂自己。”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记住，你们种的不是参。”“是根。”“是你们，和这云州，和这大离，和这天下千万户人家之间，再也斩不断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