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站在他旁边。看不清脸,只有轮廓。那人穿着黑色的袍子,袍角被风吹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鸟的翅膀。那人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
“你在这里等。”那人的声音很轻,像风,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他的骨头里,“等他们来。”
“等谁?”他问。他的声音年轻,带着两千年前的喉音。
那人不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远方。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有雾。
“等到了,你就知道。”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脸还是看不清,但眼睛看得清——银白色的,和玉碟一样,和他现在的右眼一样。
“两千年。”那人说,“也许更久。”
画面碎了。
霍去病猛地睁开眼——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的。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石面,指尖还按在那颗红点上。红点已经暗了,但线条里的光还在流动,只是比之前慢了许多,像一条累了河。
苏文玉蹲在他面前,手悬在他肩膀上,没有落下去。
“多久?”他问,声音沙哑。
“三息。”苏文玉说。
霍去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还按在红点上,指尖冰凉。他慢慢收回手,红点闪了一下,像在告别。
“我看见了他。”霍去病说。
“谁?”
“给我‘模板’的人。”
苏文玉等着他说下去。
“他说,让我等。”
“等什么?”
霍去病抬起头,看着大厅穹顶那些斜插下来的光柱。
“等我们。”
陈冰一直站在程真旁边。不是特意站的,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她旁边。她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程真的气不对。刚才在雾里,程真的银光虽然亮,但亮得稳,像一把开了刃的刀,锋芒毕露却不失控。现在不一样了。银光还在亮,但亮得不稳,像有人在不断往火堆里泼油,火焰窜起来,又压下去,又窜起来。
“程真。”陈冰开口。
程真转过头:“嗯?”
陈冰盯着她右臂。袖子遮着,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程真右臂的气,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气是流动的,像河;右臂的气是停滞的,像一潭死水。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程真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没事。”
陈冰看着她,不说话。
程真也看着她。两个女人对视了三秒。程真把右手伸出来了。陈冰撸起她的袖子。
那道银白色的纹路还在——从朅盘陀出来就有了,像一条细细的蛇,盘在她小臂内侧,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窝。之前是淡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现在不一样了。纹路变深了,从银白变成了暗红,像皮肤下面有血在渗。纹路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不是虫子,是更细的纹路,像树的根须,向四面八方延伸。
陈冰伸手,指尖轻轻按在纹路上方。程真吸了一口凉气。
“疼?”
“烫。”程真说,“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陈冰从药囊里取出那枚银针,在程真手臂上方悬停片刻。针尖开始变色——从银白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橘红。不是生锈,是被什么东西熏的。她收回针,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又闻了闻。
有一丝极淡的甜味,不是花香那种甜,是铁锈被加热后的那种甜。
牛全凑过来,看了一眼针尖的颜色,脸色变了。“这是……共振?”
陈冰点头:“她体内的‘气’和观测站的频率同步了。毒素被激活了。”
程真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道纹路。“还能撑多久?”
陈冰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石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线条。线条里的光还在流动,但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她盯着看了很久。
“三天。”她说。
程真点了点头。“够了。”
林小山急了:“够了?什么够了?三天够干什么?”
程真看着他:“够我想办法。”
“你——”
“闭嘴。”程真说,“吵。”
林小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文玉走到石台边,蹲下来,和陈冰并排。她的青光从身上漫开,照在石面的线条上。线条被青光一照,流动的速度快了一些,像得到了什么补充。
“你在干什么?”陈冰问。
“找。”苏文玉说,“气脉平衡点。”
陈冰看着她。苏文玉的眼睛眯着,瞳孔深处的青光已经亮到了极致。那光芒从她眼睛里溢出来,像两盏小灯,照在石面上,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线条。每扫过一条,那条线就亮一瞬,像是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