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出去?”林小山问。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侧身钻进裂缝,林小山跟在后面,陈冰最后。裂缝很窄,冰壁刮着肩膀,生疼。爬了十几步,前面突然开阔了——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被灌木丛遮住了。拨开灌木,外面是山腰的缓坡,坡上长满了矮松和杜鹃。
林小山钻出洞口,瘫在坡上,大口喘气。
“出来了……”他喃喃。
霍去病站在他旁边,右眼银白扫视四周。
“左贤王的人在山顶。”他说,“四千人,全在上面。”
林小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从背包里掏出那三个陶罐,又把弹弓从裤腰里抽出来。
“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从天而降。”
霍去病和林小山沿着山腰绕到北侧。风从北边来,很大,把雾吹散了一些。透过雾气,能看见山顶上火把的光,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林小山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把弹弓拉开,陶罐放在皮兜里。他瞄准的不是人,是火把。火把多的地方,一定是人多的地方。人多的地方,一定是营地多的地方。
他松手。
陶罐划出一道弧线,飞过六十丈,落在山顶的火把丛中。没有爆炸——火油雷不是炸弹,不会炸。它会碎。碎了就会烧。
陶罐碎裂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像有人摔了一个碗。但接下来,就不是碗的声音了。
火窜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火,是希腊火。遇风则燃,遇木则燃,遇石也燃。蓝色的火苗从碎裂的陶罐里窜出来,像活物一般的,向四面八方溅开。溅到帐篷上,帐篷着火;溅到辎重车上,辎重车着火;溅到人身上,人惨叫着倒下,在地上打滚,滚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
山顶上炸开了锅。有人喊救火,有人喊敌袭,有人喊山神发怒了。四千人的营地,乱成一锅粥。
霍去病也扔了。他不用弹弓,用手。三个陶罐,先后脱手,飞向山顶不同方向。他的准头比林小山还好——第一个落在粮草堆上,第二个落在中军帐前,第三个落在马厩里。
马惊了,嘶鸣着冲出营地,撞翻了火把,撞倒了帐篷,撞飞了人。火势越来越大,蓝色的火苗在夜风中狂舞,把半边天都映成了青色。
林小山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片火海,忽然想起牛全说的话。
“遇风则燃,遇木则燃,遇石也燃。”
他咽了口唾沫。
“牛胖子这玩意儿……比炸弹还狠。”
霍去病站在他旁边,右眼的银白倒映着那片青色的火海。
“走。”他说,“他们很快就会搜山。”
山下,苏文玉一行人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牛全蹲在地上,抱着工具箱,盯着山顶那片火光。他的眼镜片上倒映着蓝色的火焰,一跳一跳的。
“成功了。”他说,声音发颤。
程真站在旁边,链子斧握在手里,盯着山坡的方向。她的右臂还在隐隐发烫,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跳动,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八戒大师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诵经。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苏文玉站在最前面,清光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柔和的光球,只照亮脚下三尺。她望着山坡,耳朵竖着,听风里的声音。
风里有脚步声。
她收了清光。
“来了。”
三个人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霍去病走在最前面,钨龙戟横在身前,戟尖的银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线。林小山跟在后面,浑身是泥,脸上被灌木划了好几道血痕。陈冰最后,药囊背在肩上,手里攥着银针。
程真走过去,看着林小山脸上的血痕。
“挂了彩?”
林小山咧嘴笑了。“没事,皮外伤。”
程真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他。
“擦擦。”
林小山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手帕上全是血。
“谢谢。”
程真没说话,把手帕收回来,叠好,塞进怀里。
苏文玉走到霍去病身边。
“左贤王的人呢?”
霍去病望着山顶那片越来越大的火海。
“乱了。但很快就会追下来。”
苏文玉从怀里掏出气脉图,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位。
“往东走。三十里外有一条河,过了河就是遮娄其的地界。左贤王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林小山凑过来看了一眼。“三十里?咱们得跑一夜。”
苏文玉收起地图。“那就跑一夜。”
七个人,趁着夜色,往东跑去。
身后,山顶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像一颗被人遗忘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