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根黄精,凑到鼻尖闻了闻。根茎是淡黄色的,断面有粘液,气味是甜的,带着土腥味。
“这东西最少长了十年。”她说。
牛全凑过来,推了推眼镜:“理论上,仙秦的试验田废弃了两千年。如果没人动过,这黄精应该长了——两千年。”
陈冰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黄精。两千年。这根手指粗的草根,从先秦时代就在这里,一直长到现在,没人拔它,没人吃它,它就一年一年地长,一年一年地老,老到皮都皱了,还在长。
她把黄精放回地上,没有带走。
八戒大师盘腿坐在一棵老树下,闭着眼睛。他闻到的不是花香、草香、土香,是另一种——是时间的气味。腐烂的树叶一层一层叠在一起,最底下的已经变成了泥,最上面的还是去年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气味:去年的是酸的,前年的是涩的,大前年的是苦的。再往下,就没有气味了。那是时间太久,气味也烂了。
“阿弥陀佛。”他轻声念了一句。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山谷里的雾气散尽了。
林小山躺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石头是平的,刚好够他一个人躺。石头表面有很多细小的坑洼,像被水滴砸出来的。他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眼前是一片暖红色。
他听见程真在旁边坐下。不是躺,是坐。她的背靠着一棵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裂的,裂缝里长着青苔,青苔是鲜绿色的,摸上去湿漉漉的。
程真闭着眼睛,右臂搭在膝盖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它在皮肤下面,像一条冬眠的蛇。
牛全蹲在溪边,把工具箱打开,一样一样地检查里面的东西。玉碟、探测盘、放大镜、镊子、火油雷的残渣……每一样都拿出来,擦干净,放回去。动作很慢,像在数佛珠。
陈冰靠在另一棵树下,药囊放在膝盖上。她把银针一根一根拔出来,对着阳光看。针尖没有变色,还是银白色的,亮得像新的。她把针插回针包,系好带子,闭上眼睛。
苏文玉站在山谷的入口,望着来路。风从山谷外面吹进来,带着火烧过的焦糊味——那是左贤王营地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能闻见。她站了很久,直到那股味道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回去。
霍去病坐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钨龙戟插在身边,戟尖的银光已经收敛了。他望着远处的山脊,右眼没有亮,只是普通的黑。但他知道,那座山脊后面,有人在看着这边。不是左贤王的人,是另一种——是那个两千年就认识他的人。
他没有动。他只是在等。
风是山谷里最忙的东西。它从北边的山脚钻进来,贴着地面跑,把落花卷起来,抛到空中,又让它们慢慢飘下来。它穿过树林的时候,会突然加速,像有人在后面推了它一把。它过溪水的时候,会在水面上踩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像蜻蜓点水。
林小山躺在石头上,看着那些被风吹起来的花瓣。它们不是直线飞的,是打着旋,一圈一圈,像喝醉了酒。有的花瓣飞得很高,高过树梢,高过山脊,高过云。然后风突然停了,它们就直直地掉下来,像被谁抛弃了。
水在流。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底的石头被水磨得很光滑,像鹅卵。水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花落在青苔上,青苔变得更绿了。
程真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水花。她想起小时候,家门口也有一条小溪。她在溪水里抓过鱼,鱼很小,只有手指长,滑溜溜的,怎么也抓不住。她蹲在溪边,一蹲就是一下午。后来那条溪干了,变成了水泥路。
她把目光从水花上移开。
山谷里的季节是混乱的。花在开——不是一种花开,是很多种。有的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有的刚打苞,花骨朵紧得像攥着的拳头;有的开得正盛,花瓣舒展,像在伸懒腰。这不是同一个季节该有的景象。春天、夏天、秋天,挤在一起,像三床被子叠在一个人身上。
牛全蹲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用放大镜看花蕊。花蕊是黄色的,密密麻麻,像一堆细小的火柴棍。他数了数花瓣——五片。又数了数旁边的另一朵——还是五片。又跑到另一棵树下——六片。
“这不是一种树。”他说。
苏文玉走过来,看了看那些树。“是仙秦种的。不同季节开花的树种在一起,制造一种……永恒的春天。”
林小山从石头上坐起来:“永恒的春天?那不就是空调?”
苏文玉没有理他。
八戒大师从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袈裟上的花瓣。
“诸位施主,此地虽好,不宜久留。”
林小山看着他:“为什么?左贤王的人又没追上来。”
八戒大师望着远处的山脊。
“因为有人在等我们。”
霍去病从最高的石头上站起来,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