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从石缝里蒸出来,白茫茫的,像地面在呼吸。
“过来。”她说。
林小山第一个冲过去。他拨开最后几根树枝,愣在原地。
一汪泉水嵌在乱石间,不大,三四丈见方,却清澈得像一块融化的翡翠。水底铺着青灰色的碎石,碎石缝里冒着细细的气泡,一串一串,像有人在水底吹泡泡。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随着水汽轻轻晃动。
“我滴个亲娘……”林小山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手指刚碰到水面,一股暖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热的!”
牛全也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根温度计——那是他从一台废弃的医疗设备上拆下来的,刻度已经被磨得模糊,但还能用。他把温度计伸进水里,等了片刻,举起来对着光看。
“三十七度。”他推了推眼镜,“正好是人体的温度。”
程真站在水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水面被气泡搅得微微发皱,她的脸在水里晃来晃去,像一幅被风吹皱的画。她伸手摸了摸右臂,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温泉的蒸汽中似乎淡了一些。
“这水……能治病?”她问。
陈冰蹲在水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舌尖尝了尝。微微发涩,带一点咸,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甜。她想了想,从药囊里取出一根银针,浸入水中,等了片刻,拔出来对着阳光看。针尖没有变色。
“没有毒。矿物质含量很高,硫磺、芒硝、还有……”她又尝了一口,“碳酸氢钠。这是天然温泉,泡一泡对身体有好处。”
八戒大师已经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了,脱下草鞋,把脚伸进水里。水刚没过脚踝,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此水有灵。”
林小山是第一个脱衣服的。他把外袍一扒,只剩一条短裤,站在水边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浑身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他伸脚探了探水,缩回来,又伸进去,又缩回来。
“冷?”程真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
“不冷……就是有点……”
“磨蹭。”
程真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林小山“嗷”的一声,整个人栽进水里,水花溅起三尺高,泼了牛全一脸。
牛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他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见林小山在水里扑腾,像一只落水的猫。
“水深吗?”牛全问。
林小山扑腾了两下,脚踩到了底,水刚没过腰。他站稳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一撮被雨淋过的草。
“不深。下来。”
牛全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水里的林小山,又看了看站在岸上的程真。
“那个……我能不能穿着衣服?”
“不能。”陈冰从药囊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布巾,铺在岸边的石头上,“衣服泡了温泉不好洗。”
牛全咬了咬牙,脱了外袍,脱了中衣,只剩一条短裤,露出白花花的肚子。他双手捂着胸口,像被一群人在围观。
林小山在水里笑得直拍水。“牛全,你肚子上的肉,像不像刚蒸好的馒头?”
牛全瞪了他一眼,闭着眼睛跳进水里。水花又溅起三尺高,这次泼了陈冰一身。
陈冰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浸湿的衣襟,叹了口气。
程真站在岸上,没有动。
林小山在水里冲她喊:“下来啊!”
程真摇头。
“水不深!”
“不是水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程真没理他。她转身,背对着众人,脱了外袍,脱了靴子,穿着一身贴身的短衣,慢慢走进水里。水没到小腿,没到膝盖,没到大腿。她停下,蹲下来,让水淹到肩膀,只露出一个脑袋。
林小山在水里扑腾着游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你躲什么?怕我们看?”
程真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再靠近,我把你按水里。”
林小山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
霍去病一直没有下水。他站在岸边最高的那块石头上,钨龙戟插在身边,右眼银白微微闪烁,望着山谷的入口。
苏文玉走到他身边。
“不下去泡泡?”
霍去病摇头。
“左贤王的人……”
“没有追来。”苏文玉打断他,“至少今天不会。”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脱下外袍,把钨龙戟靠在石头上,走进水里。他没有像林小山那样扑腾,也没有像牛全那样犹豫,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进去,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