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
右眼的银白在水汽中慢慢收敛,最后彻底暗了。
林小山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浑身舒坦得像被水揉了一遍。他靠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仰着头,望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感慨。
牛全蹲在对面的浅水区,用手在水底摸索着什么。他摸出一块石头,洗干净,凑到眼前看——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一片缩小的树叶。
“这是化石。”他说,“几亿年前的。”
林小山凑过来看了一眼。“长得像树叶。”
“本来就是树叶。几亿年前的树叶。”
林小山接过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几亿年前的东西,被我拿在手里。”他把石头贴在脸上,凉凉的,“那会儿连恐龙都没有吧?”
牛全推了推眼镜:“恐龙在两亿多年前出现的。这块树叶,比恐龙还老。”
林小山把石头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看。光透过石头,纹路更清晰了,像一幅用细笔勾勒的画。
“这东西值钱吗?”
牛全想了想:“理论上,无价。”
林小山赶紧把石头揣进怀里。
程真一直蹲在角落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她的头发散开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闭着眼睛,右臂搭在一块被水浸温的石头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温泉水的作用下,几乎看不见了。
林小山游过去,在她旁边停下。
“舒服吗?”
程真没睁眼。“嗯。”
“你头发散下来还挺好看的。”
程真睁开眼,看着他。
林小山赶紧补充:“我是说——比扎起来好看。不是,扎起来也好看。就是……散下来更好看。”
程真又把眼睛闭上了。“闭嘴。”
林小山闭嘴了。但只闭了三秒。
“牛全,你会游泳吗?”
牛全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溅起一大片水花。“理论上……会。”
“理论上会?那是会还是不会?”
“就是……不会沉下去。”
“那叫踩水。不是游泳。”
“踩水也是游。”
两个人拌嘴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鸟。
陈冰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脚浸在水里,轻轻地晃。她从药囊里取出几片薄荷叶,洗净了,分给众人。
“含着。提神。”
林小山接过薄荷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凉意从舌尖窜到脑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玩意儿比芥末还冲。”
陈冰笑了。“那是你吃太多了。一片就够了。”
林小山吐出一片,剩下的含在嘴里,凉意慢慢散开,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八戒大师坐在水边的一块圆石上,双脚浸在水中,闭目养神。他的袈裟搭在旁边的树枝上,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大师,您怎么不下来?”林小山喊。
八戒大师睁开眼,微微一笑。“贫僧在感受。”
“感受什么?”
“感受水。感受风。感受此刻。”
林小山挠了挠头。“那不就是在发呆吗?”
程真在水里踹了他一脚。
苏文玉没有下水。她坐在岸边最高的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那张从观测站拓下来的气脉图。图上的线条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张用银线绣成的地图。
她用手指慢慢描摹那些线条,从朅盘陀出发,沿着山脉的走向,一路向西北。玉门关是那颗最亮的红点,红点旁边那两个字——“待命”——像两颗钉子,钉在她心里。
霍去病说,有人让他等。等了两三年。等谁?等他们?还是等别的什么人?
她的手指停在玉门关上,轻轻敲了敲。
“文玉姐,想什么呢?”林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岸边,趴在石头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头看她。
苏文玉没有抬头。“再想下一步。”
“下一步不是去玉门关吗?”
“是。但怎么去,走哪条路,带多少补给,沿途会不会有左贤王的人——这些都是问题。”
林小山想了想。“咱们可以化个妆,扮成商队。”
苏文玉看了他一眼。“你扮商人,程真扮你媳妇,牛全扮账房,陈冰扮大夫,八戒大师扮化缘的和尚,霍将军扮保镖——那我呢?”
“你扮老板娘。”
苏文玉嘴角弯了一下。“为什么不是老板?”
“老板太显眼。老板娘不显眼,但说了算。”
苏文玉看了他三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气脉图上。
“可以考虑。”
林小山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