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绒毛变成倒刺扎得上颚血淋淋的。
他跑到医院,医生看了半天,说:“你这舌苔怎么长这样?我从医三十年没见过。”
他说不出话。他只能写。
“我骂过人,但我现在不敢了能治吗?”
医生摇摇头。不是不能治,是不敢治。因为那倒刺上,隐约能看见一行小字:
“已烙,勿救,违者同罪。”
一月十九日,南阳城区主要路口,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景象。
红灯亮了,所有车停。绿灯亮了,所有车
不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因为第一个动的人,已经死了。
那是十九日早上七点四十分,工业路与新华路交叉口。
红灯转绿,第一辆车正常起步。刚开出停车线三米,司机突然惨叫一声,方向盘一歪,撞上了隔离带。
路人冲过去看,司机已经昏迷。他的右手手背上,血淋淋一行字:
“闯黄灯,律第九十二,笞五十。”
但那是绿灯。明明是绿灯。
交警调监控,看了三遍,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红灯转绿的那一瞬间,信号灯闪了一下,只有零点一秒!
从红直接跳到绿,中间的黄灯没亮。
零点一秒。
正常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但张汤的律令,看得见。
那一天,南阳城区发生了四十七起类似的事故。
所有事故的共同点是司机在信号灯转换的“合规瞬间”起步,却因为那零点一秒的“程序漏洞”被判定违规,然后被烙印、被惩罚、被送进医院。
没人敢再开车了。
没人敢再过马路了。
十字路口挤满了人和车,但谁也不敢动。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盯着信号灯,等着那支看不见的朱笔判定他们有没有违规。
有个老太太急着去医院看病,站在路边急得跺脚。绿灯亮了,她不敢走;绿灯又亮了,她还是不敢走。她活了一辈子,从来不知道过马路这么危险。
她不知道的是,她已经违规了。
“行路踌躇,妨碍交通,律第七十八 笞五。”
她突然觉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五棍子的疼痛从背后传来,她惨叫一声,趴在人行道上。
旁边的人想扶她,但刚伸手,就看见自己的手臂上开始渗字。
“擅闯法场,律第四百三,笞十。”
他们缩回手,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趴在路口哀嚎。
没有人敢动。
十字路口成了一座雕塑群,全是站着的人,和趴着的人,和永远不敢动的人。
一月二十日,南阳公安局卧龙分局。
刑警队长刘振国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从十八号开始,南阳城就像被诅咒了一样,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伤亡,到处都是烙印、血字、无法解释的惩罚。
他带着三十多号人跑断了腿,抓不到凶手,找不到线索,甚至连受害者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这他妈是鬼干的吧?”副队长老马蹲在走廊里抽烟,一脸疲惫。
刘振国没理他。他盯着手里的案卷、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字”。
那些从人体内渗出来的、会动的、像活物一样的红色汉字。
“无绳出户,律第八十三笞二十。”
“腹诽君过,律第三百一,弃市。”
“闯黄灯 律第九十二笞五十。”
这些律令,是谁定的?谁在执行?为什么执行得这么精准、这么冷酷、这么不留情面?
他想起了史书里读过的张汤,那个用法苛刻、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酷吏。
传说他每次判案,都要把律令背得滚瓜烂熟,然后一条一条套在犯人头上,套上了就别想摘下来。
“如果真是他”刘振国喃喃自语。
老马扔掉烟头,站起来踩了踩:“你信?”
刘振国没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不是心理上的凉,是生理上的——后背上有东西在蠕动。
他猛地脱下衣服,扭头看。
老马手里的烟掉了。
刘振国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那些字还在往外渗,一笔一画,整整齐齐,像有人拿朱笔在他皮肤上刻一样。
“纵囚不决,律第二百二十七笞五十。”
“怠职误事,律第一百五十三夺俸三月。”
“见疑不报,律第四百一十一削职。”
刘振国看着这些字,浑身发抖。他什么时候纵过囚?什么时候怠过职?什么时候见过疑犯没上报?
他想起三天前,有个嫌疑人被抓进来,证据不足,他让先关着,等找到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