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再审。那是正常程序。那是法律允许的。
但张汤的律令,不管什么“证据不足”。
在张汤的律令里,你怀疑他,他就是犯人了。
刘振国跪在地上,背上的烙印像火烧一样疼。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汉律三百章,以疑定罪,以心论刑。联为尔等执法,尔等何惧?”
老马也跪下了。
他不是自愿跪的。是他的膝盖不听话。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上也开始渗字:
“坐视不救,律第一百八十九笞二十。”
老马想哭。他坐视不救?他坐视谁了?他不救谁了?
他还没想明白,背上已经挨了二十下。
两个人趴在办公室里,一动不能动。外面走廊里,他们的同事正在奔跑、喊叫、打电话但谁也进不来。
因为门口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字:
擅入者死。
一月二十一日,南阳全城封锁。
不是政府封的,是人自己封的。
没人敢出门。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在心里想任何“可能违规”的事。所有人窝在家里,门窗紧闭,屏住呼吸,像一群缩在壳里的蜗牛。
但这也没用。
一个老太太在家里念叨孙子不听话,被“律令”听见了,判定她“咒骂子孙”,笞十下,当场昏迷。
一个中年男人在梦里骂老板,醒来发现嘴里全是血,舌头上的倒刺已经长到喉咙里了。
一个三岁小孩摔倒了,妈妈下意识喊了一句“该死”,小孩没哭,妈妈先惨叫起来。
她手上多了两个字,咒子律第九 弃市。
她没死。但她比死还难受。因为她从此再也不敢碰自己的孩子。
一月二十二日,疫情开始蔓延出南阳。
镇平、内乡、淅川、邓州……周边县市陆续出现“烙印症”患者。
症状一模一样:身上的某个部位,突然出现红色的汉字,然后对应部位开始疼痛、腐烂、衰竭。
汉字的内容,对应这个人过去一年内犯过的“罪”。
没有人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能阻止。网上开始流传一个词:“张汤回来了”。
有人说,张汤是被汉武帝杀死的,死前留了一句遗言。
“我为汉家执法一生,死后魂归南阳,与律令同在。”
有人说,张汤的怨气化成朱笔,专治“有法不依”的人。
还有人说,这不是怨气,这是张汤在执行真正的法律。
这法律比人间更严、更细、更不留情面的法律。
一月二十三日,南阳全境进入紧急状态。
但什么紧急状态有蛋用?那支朱笔,不认紧急状态,它只认律令。
三月二十四日夜,一支特种部队奉命突袭朱笔台。
他们穿着防化服,戴着夜视仪,携带最先进的武器。他们的任务是:找到源头,摧毁它。
直升机把他们投放在朱笔台一公里外。他们徒步前进,穿过荒草,穿过荆棘,穿过那些歪脖子榆树。
朱笔台到了。
台上坐着一个穿汉代皂衣的人。他低着头,正在写着什么。他的身边堆满了竹简,每一卷都比人还高。他的笔是朱红色的,写一个字,那个字就亮一下,然后从竹简上飘起来,飘向夜空,飘向四面八方。
“不许动!”队长大喊。
那个人没动。
他还在写。
队长下令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