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凡人眼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瞳孔深处此时却倒映着一片翻涌的黑色汪洋。
数千道残魂挤在这条不足三百米长的山坳里,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它们的魂体残缺不全,有的没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腔被捅成蜂窝状,有的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腕骨处的勒痕深可见骨。
八十年前,这里曾是一处屠场。
日本华北方面军某部曾在此处设立过临时“惩处点”,前后不到四个月,五千七百余名平民与战俘被押解至此,以刺刀、军刀、枪托、火焰、狼犬,逐一虐杀。
没有审判,没有罪名,甚至没有记录。
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五千七百余道被怨气浸透、无法散去、也无法往生的冤魂。
我微微抬手,指尖触碰到谷口无形的“气墙”。
这是我设下的禁制,防止这些怨气过重的亡魂溢出为祸人间。
气墙冰凉刺骨,常人来了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无数凄厉的嘶吼便顺着经脉钻进脑子里,像针扎不断的刺入全身。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瞳孔中已经亮起三色光华。
右眼深处,一轮幽蓝色的光轮缓缓转动,那是地府“十方幽阙戮圣真皇”的神职权柄,象征着我活人阴神的身份,能在阴阳两界之间自由行走、生杀予夺。
左眼之中,一缕青碧色的仙气如游龙般盘旋,那是碧游宫通天教主一脉的上清仙气,我不仅嫡传弟子,也是一代弟子的这个身份足以让我调动天地间最纯粹的道韵。
我的眉心正中,一点金色的光斑正在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洇开。
那是太乙救苦天尊的神念。
这道神念是我尚未完全炼化的机缘,也是我今日敢独自面对五千七百余道怨魂的底气。
“开始吧。”
我低声自语,向前迈出一步。
脚掌落地的瞬间,我身上的气息变了。
最先响应的是地府的权柄。
我的身后,虚空中凭空浮现出十座巨大的阙楼虚影。
每一座都高达百丈,通体由暗金色的幽冥石铸成,飞檐斗拱间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是地府的“镇魂铃”,铃声每响一次,便是在向方圆千里的所有阴兵鬼差宣告:此地有地府神君亲临,闲杂退避。
十座幽阙呈环形排列,将整座山谷围在正中。
阙楼的阴影投射到地面,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柱,将谷内原本蠢蠢欲动的怨气死死压住。
我双手结印,左手拇指压住无名指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竖起,结的是“幽关印”。
印成的瞬间,他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细缝,一本泛着幽光的册子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那是地府生死簿的投影,只显示与眼前亡魂相关的一页。
“五千七百六十二人,”我的目光锐利的扫过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在幽阙共鸣之下,每一个字都如雷霆般在山谷上空炸响,“皆系无辜受难,枉死横天,怨结缠身,不得解脱。”
随后我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血痕凭空出现在生死簿投影上,恰好将五千七百六十二个名字圈在其中。
这是“销籍”,以十方幽阙戮圣真皇的权柄,将这些亡魂从地府“怨魂”的类目中划出,转入“待度”名录。
这道手续,相当于在人间的公安局里,将一个人的档案从“失踪”改为“待安置”。
看似简单,却是整个超度流程的法理基础。
没有这一步,后面的所有法诀都只是空中楼阁。
销籍完成的瞬间,山谷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些原本在黑暗中蜷缩、游荡的残魂,忽然齐齐抬起头。
它们的魂体上,突然出现的无数条肉眼可见的黑色锁链正在崩解。
那是“怨魂籍”对亡魂的束缚,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地府律法对它们的限制。
不得出谷,不得投胎,不得与生人接触。
锁链断裂的声音像是冰层碎裂,清脆而密集。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残魂,第一次感受到了八十年来不曾有过的……自由。
但它们没有欢呼,没有奔走。因为它们身上的怨气还在。
销籍只是解开了地府对亡魂的束缚,真正要洗净它们身上的怨气,还需要更本源的力量。
我左手变换印诀,散去幽关印,改掐“碧落引”,拇指与中指相抵,其余三指自然舒展,形如莲花初绽。
这是碧游宫弟子调动上清仙气的基础手印,看似简单,实则对施法者的仙道根基要求极高。
碧游宫,通天教主道场,上清仙气之源。
我体内那道青碧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