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气感应到印诀,瞬间从丹田中涌出,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最终从左手掌心喷薄而出,株碧色的莲花在我的掌心跳动。
只有巴掌大小,花瓣却层层叠叠,足有数百片之多。
每一片花办上都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清冽的草木香气。
这香气与山谷中的血腥味、腐臭味、怨气凝结成的焦糊味截然相反,像是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刚翻过的泥土上。
我随手将莲花向空中一抛。
碧莲升至十丈高处,骤然膨胀。
原本巴掌大的莲台在三个呼吸间化作三丈方圆的巨莲,花瓣向外翻卷,莲心朝天,像一口倒扣的碧色大碗。
然后,它开始下雨。
不是凡间的雨。
从莲心滴落的每一滴甘露,都呈现出半透明的碧青色,在空中划过时拖出一道细长的尾迹,像是流星的反向运动。甘露落在亡魂身上,不是打湿,而是直接渗入魂体内部。
第一滴甘露落在一道残魂头顶。
那是一道中年男性的残魂,生前被刺刀从左肩捅入、右肋穿出,魂体的胸口位置至今还留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甘露渗入的瞬间,他魂体表面那层漆黑的、像沥青一样黏稠的怨气开始冒烟——不是燃烧,而是被中和。
“嘶……”
那道残魂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像是终于能喘气的抽气声。
它胸口的窟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的怨气像退潮一样从魂体表面褪去,露出下面苍白的、半透明的魂质。
甘露越下越密。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残魂沐浴在碧色甘露中,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有的亡魂身上的怨气像厚重的铠甲,甘露需要反复冲刷才能剥落;有的亡魂怨气渗入太深,甘露渗入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烧红的铁上泼水。
但这无一例外,所有亡魂都在变化。
一个被斩首的年轻女性,头颅被甘露重新接回脖颈,断口处闪过一道碧光后便消失不见。
一个被狼犬撕咬至死的老人,魂体上的齿痕一个接一个愈合,露出完整的手臂和腿脚。
一个双手被反剪绑缚的少年,腕骨处的勒痕在甘露浸润下渐渐淡去,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终于恢复完整的双手,喉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