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账得平,刚才普宁寺全寺上下被杀,这些也要让他们悉数还干净。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最后一道执念被剥离。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残魂身上的怨气彻底消散了。
它们的魂体不再是漆黑或苍白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柔和的淡金色。
那是魂体本来的颜色,是每个人出生时都拥有的、最纯粹的生命底色。
它们历经百年终于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粗布褂子,有的穿着军装。
那支军队的番号已经不存在了,军装的样式也早已过时,但领口处那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它们一部分人站在山谷中,仰头看着我。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
五千七百六十二双眼睛,有的在流泪,有的在颤抖,有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我能读懂它们的意思。
八十年了,八十年来,它们被困在这条山谷里,被怨气腐蚀,被恨意灼烧,被地府的禁制像牲畜一样圈养。
它们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以为那些加诸于身的暴行会永远沉没在无人问津的黑暗里。
但此时有人来了,也会有人记得。
有人愿意为它们承担那些无法承受的重量。
我的眼眶因为刚刚经历过五千多次绝望的死亡而发红,但是我没有哭,因为我哭不出来了。
我使劲咬着牙,将右手收回胸前,双手合拢,缓缓结出最后一个印。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男女孤魂,早升东方。”
金色的光从宝座上爆发,像是太阳在地面升起。
“接下来,送你们上路。”
我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异常平静。
我右手变换印诀,食指中指并拢向前一指,虚空中便轰然燃起了火。
不是红色的火,而是金色的,半透明的,像是把阳光揉碎了洒在空中。
这就是“业火”,在佛道两家的理论中,业火是焚烧业力的火焰,看似炽热,实则温暖,不会灼伤魂体,只会烧尽一切污秽。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残魂被金色的业火包裹。
火焰舔舐着它们的魂体,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是最后残存的、连甘露都无法洗净的浊秽在燃烧。
有的亡魂身上冒出黑色的烟,有的亡魂体内传出细碎的碎裂声,那是执念崩解的余响。
业火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火焰熄灭时,每一道亡魂都变得通体澄澈,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黄玉,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我的右手再次动作,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缓缓抬起。
一座桥从地面升起。
金色的桥,横跨整座山谷,桥面宽阔得足以让十人并排行走,桥栏上雕刻着莲花的纹样,每一朵莲花的莲心都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舍利子,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桥的一端连接着亡魂们站立的位置。
另一端通向虚空中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那扇门极大,高约百丈,门框由白玉雕成,门扉上镶嵌着无数颗宝石,每一颗宝石都对应着六道轮回中的一道。
此刻,只有其中一颗宝石在发光
人道。
深红色的光芒,温暖而庄重,从宝石中倾泻而出,将整扇门染成了暗红色。
门后是一条光构成的隧道,隧道的尽头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城市村落、炊烟袅袅,那是人间,是新生。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亡魂看着那扇门,齐齐沉默。
然后,它们做了一件让我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它们转过身,面朝我的方向,齐齐跪了下去。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淡金色的魂体,在金色的大桥上,齐刷刷地跪成了一片。
没有声音。
魂体没有说话,但它们跪下的姿态,它们低垂的头颅,它们颤抖的肩膀,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我一瞬间愣住了,随后我摇了摇头。
“别跪我,”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自己等了八十年,等到了该有的公道。”
我顿了顿,补充道:“走吧。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亡魂们没有动。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结“送圣印”。
两手合掌,十指交叉,拇指相对,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手势。
这是超度仪轨的最后一步,意味着“送别圣灵,各归其所”。
我开口,念出《太上救苦经》的最终章:“自然至真,道妙玄远。救苦度厄,永离爱河。超升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