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太清。
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亡魂终于起身。
它们开始向那扇门走去。步伐很慢,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太久没有走过路了。
八十年的飘荡,它们早已忘记了行走的感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年轻人,胸口有一个弹孔。
他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我,然后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军装的样式很旧,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但他的军礼,标准得像一把尺子。
我红着眼眶,站在原地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那年轻人转身,微笑着迈步走进门内。
金色的光吞没了他。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五千七百六十二道亡魂,一个接一个,沉默而有序地走向那扇门,走入人道,走入轮回,走入一个他们生前未能等到的新生。
最后一道亡魂走进门内的瞬间,天空中飘起了花。
不是雪花,是花。
红色的,细长的,花办微微卷曲,这种花我在梦里见过,那是曼珠沙华,佛经中记载的“彼岸花”,传说只开在冥界的三途河畔,象征着死亡与轮回。
但此刻,它们从夜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整座山谷,像是一场无声的庆典。
地面上,金色的莲花从冻裂的黄土中钻出,一朵接一朵地绽放,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般的光点。
天降曼珠沙华,地涌金莲。
这是天地法则对一场成功超度的最高嘉奖。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天空中落下,精准地罩住了我。
光柱中蕴含着海量的功德之力,这是天道对超度者的回报,五千七百六十二道亡魂,每一道都对应着一份功德。
光柱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然后缓缓消散。
我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是大病初愈。
我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双手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慢慢转过身,看向山谷入口处。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千只碗。
黑色的粗陶碗,碗口比人脸还大,每一只碗里都盛满了汤。
汤色浑浊,呈现出一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暧昧颜色,表面漂浮着几片看不清形状的碎末。
孟婆汤。
这是地府为即将投胎的亡魂准备的“忘川水”,喝下之后,前世的一切记忆都会被封印,无法带入来生。
这些碗是轮转王提前让人备好的。五千七百六十二碗,一碗不多,一碗不少。
我走到第一只碗前,低头看着碗中的汤。
“五千七百六十二个,”我轻声说,“一个不少。
我弯腰,端起第一只碗,将汤倒在地上。汤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五千七百六十二碗孟婆汤,我一碗一碗地端起,一碗一碗地倒在地上。
动作不快不慢,每一碗都倒得干干净净。
这是规矩。
亡魂已经入了人道,为了防止秩序的的慌乱,我选择让他们先行进入地府,孟婆汤要在它们投胎之前送到。
汤渗入大地后,会通过地府的渠道,精准地出现在每一道亡魂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