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进他的怀里。
刘彻抬起头,看着那些地府传人,看着青衣老者,看着黑无常白无常牛头马面,看着漫天的大雪和重新亮起的灯火,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两千年前在未央宫朝会上宣布诏书一样:
“朕这辈子,打过匈奴,征过南越,通西域,修长城,罢点百家,独尊儒术,盐铁官营,推恩削藩。朕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朕对得起列祖列宗,也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夕:
“但朕对不起你们。”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两干年的帝王尊严,不允许他在人前流泪。
“你们替朕打了一辈子仗,办了一辈子差,被朕骂过、杀过、弃过。死后还不安生,被朕的执念困了两千年,变成灾厄,祸害人间。”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看着那些重新亮起的星星:
“朕今天放夕出来,不是为了赎罪,朕的罪,赎不了。朕是为了让你们回去,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不是地府,不是人间,是史书。是司马迁写的那些字,是班固写的那些字,是你们自己写的那些字。”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
“朕会去地府,认罪伏法。但朕的臣子,朕带走了。”
他拍了拍夕的头,夕站起来,仰天长啸。
啸声中,十一道金光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刘彻面前—那是十一尊鬼仙的魂魄,被夕从地府夺回。
卫青、霍去病、张骞、李广、金日弹、张汤、主父偃、桑弘羊、公孙弘、董仲舒、霍光、司马迁。十二人,齐了。
他们站在刘彻面前,像两干年前站在未央宫朝会上一样。
刘彻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两千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诸位爱卿,”他说,“跟朕走。”
他转身,赤着脚踏进雪地,向着地府传人走去。
十二人跟在他身后,夕走在最后。
青衣老者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陛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刘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想了很久,久到雪落满了他的肩膀,久到夕的呼吸凝成了白雾,久到那十二个人站成了一座沉默的碑。
然后他说:
“朕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打匈奴,不是通西域,不是当皇帝。”
他顿了顿:
“是朕有这些臣子。”
他走了。
雪还在下,长安城的灯火重新亮起来,比任何时候都亮。
远处,有爆竹声响起。
除夕夜,过了。
地府,阎罗殿。
汉武帝刘彻跪在殿前,十二臣跪在他身后。阎王翻开生死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们的功过。
阎王看了很久,合上簿子,说了一句:“都回去吧。”
刘彻抬起头。
“回史书里去。”阎王说,“那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十三道金光,从地府升起,穿过黄泉,穿过人
间,穿过漫天的大雪,落在
落在司马迁的《史记》里,落在班固的《汉书》里,落在每一页发黄的纸页上,落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记忆里。
他们回去了。
回到了他们最初的地方。两千年前,他们来过。
两千年后,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