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背对着瓦吉姆,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里的标枪。
他的冬衣被之前的冲突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褐色的内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米通往前走了半步,浅褐色的眼睛映着灰蒙蒙的天色,掌心的蝴蝶疤痕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现在你也待不了这边,选吧。”
刘转过身。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道干涸的血迹,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爬在下颌线上。
“那边。”
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刘甚至选择的都不是刚刚救了自己的老兵们,而是尼古拉教会的那群巫师。
瓦吉姆的眉头猛地拧成一团,蓝色的眼睛在眼眶里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寒气在周身凝成细碎的冰晶。
“你——”
“瓦吉姆。”
米通抬起手,那只手背上还留着保罗小臂上的指痕印子,青紫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瓦吉姆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靴底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刘没有看任何人。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破开的衣襟,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离队了,已经不是近卫兵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骨头上剔下来。
“和你们或者尤里的队伍在一起,本来就不合理,对吧?”
瓦吉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刘已经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一步,节奏稳定得像是丈量过的。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那道破开的衣襟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只受伤的鸟,正在飞离一片不再属于它的树林。
“刘诗敏!!!”
气得瓦吉姆终于吼了他的全名,声音在训练场上空炸开,撞在雪松上,碎成无数片回音。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周身的寒气失控地翻涌,把脚下的积雪冻成了一层薄冰。
“你就没有良心吗?!!!”
刘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顿了一下,像是一滴水落在湖面,涟漪还没扩散就消失了。然后他继续走,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是啊,我没有。”
瓦吉姆还想追,但米通的手按在了他肩上。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带着某种无法挣脱的质地——魔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当时宫本队长叛变,对抗娜塔莎女王的时候,他明明保护了我们,也包括他啊!
刘诗敏他怎么可以这样?”
米通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听瓦吉姆沉闷了下去,说道。
我诅咒他他这辈子吃不到辛奇…参鸡汤,烤肉,打糕统统没有。让他馋死,饿死,在巫师堆里啃发霉的黑面包去吧!!!”
米通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呛到的响动。
啊?辛奇?
巴勇从保罗身边探出头来,浅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手上还缠着新的绷带——保罗的圣光治愈了伤口,但巴勇坚持要保护一下,于是缠了厚厚一层,活像两只白色的粽子。
“我还以为他是华夏国人呢?”
伊萨站在旁边,金色的鸟喙面具歪到了一边,露出半张尴尬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具边缘——显然是想纠正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巴勇哥,其实…”
“算了,伊萨先生”
陈敛忽然笑出了声。
他拢着袖子站在训练场边缘,黑衣服上的瓜子屑已经被拍干净了,但袖口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油渍。他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目光在巴勇和伊萨之间来回跳了跳。
“反正阿努廷掌门也分不清楚,长风掌门当时还和他吵了两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画面,肩膀甚至还有些颤抖。
伊萨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金色的鸟喙面具重新扶正,遮住了表情。
但面具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的气音。
好吧。
伊萨放弃了抵抗。
他们暹罗人这边认这个面孔,确实费劲。
“我觉得很好分啊。”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米通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浅褐色的眼睛转向巴勇,掌心的蝴蝶疤痕在袖口边缘闪了一下。
“能一样吗?”巴勇脱口而出,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近乎控诉的认真,“你都和雪男哥处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