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河看着他,问:“我想问一件事。”
“道长请说。”
“你们这问天阁,可曾算错过?”
小厮笑容一僵。
阁内那几个等候的修士也转过头来,目光各异。
片刻后,后堂走出一人,是个中年道人,周身气息晦涩——筑基后期。他朝李青河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不知有何见教?”
李青河看着他说:“见教不敢。只是听闻你们问天阁卦术通玄,想请教几卦。”
道人目光微凝。
“道友请。”
他抬手一引,将李青河引入后堂。
后堂中,一张木案,案上放着几枚古钱,一面铜镜,还有一卷竹简。道人请李青河坐下,自己也坐下。
“道友想问什么?”
李青河说:“问人心。”
道人一怔。
李青河继续说:“若有人来问卦,你们明知此去凶多吉少,会如实相告吗?”
道人沉默片刻。
“道友,我们问天阁做生意,只求财,不求因果。来问卦的人,想听什么,我们就说什么。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李青河看着他。
“那若有人因听了你们的吉言,送命了呢?”
道人脸色微变。
“那是他的命数,与我们何干?”
李青河点点头,站起身。
“明白了。”
转身离去。
身后,那道人的目光一直追着他,却没有开口。
……
出了问天阁,李青河在城中找了一间茶肆,坐了一下午。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着那道人的话。
命数?
因果?
他们收钱算卦,只说吉言,避谈凶兆。那些信了的人,有的或许真的逢凶化吉,有的却可能因此误了性命。
可若如实相告呢?
那些听的人,就会信吗?
就算信了,就能躲得过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道人的话,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舒服又如何?
这世上,本就不是事事让人舒服的。
……
又走数月。
这一日,李青河来到一座荒山。
山中有座破庙,庙里住着一群散修。他本无意停留,却在经过时,听见庙中传来一阵哭声。
他落下去,从破败的窗棂望进去。
庙中,十几个散修围坐一圈。中间躺着一个年轻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一个老妇伏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我的儿……”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低声道:“是血煞宗的人干的。他们在山里布了阵,咱们几个兄弟进去探路,就……就只逃回来他一个……”
“血煞宗?”有人问。
“是魔修!他们拿活人炼血煞,咱们这些散修在他们眼里,就是行走的药材!”
群情激愤,却没人敢动。
魔修,有紫府真人坐镇。他们这些筑基炼气,去了就是送死。
李青河站在窗外,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看着他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看着他母亲绝望的哭喊。
片刻后,他转身离去。
……
血煞宗的山门,在一座山谷中。
李青河站在谷口,看着那层血色的护山大阵,皱了皱眉。
这阵法的血煞之气,得用多少活人命才能凝成?
他没有再想。
抬手,月华落下。
护山大阵轰然破碎!
谷中传来惊呼声,随即,数道血光冲天而起,朝他扑来。
为首一人,紫府初期,周身血煞浓郁,两道神通。
他盯着李青河,狞笑道:“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敢闯我血煞宗?”
李青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身后,数十个筑基炼气魔修纷纷落下,虎视眈眈。
李青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世上,有太多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那紫府魔修见他沉默,以为他怕了,哈哈大笑。
“今日正好,拿你炼一炉血煞!”
他抬手,血光化作一只巨手,朝李青河当头罩下。
李青河看着他。
然后,抬手,月华落下。
紫府破碎。
那血光巨手在半空中崩散,化作点点血雨。他瞪大了眼,喉咙里咯咯作响,随即软软坠下。
身后那些魔修愣了一瞬,随即四散奔逃!
李青河没有追。
只是看着那座山谷。
谷中,尸骸遍地,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