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躺在帐篷外面,盖着顾云初给他的一条薄毯,也睡着了。
顾云初没睡。
她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神识沉入丹田里那方小世界。
小世界里也是夜晚。
天上的星星比外面还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整条银河都搬进来了。
伏秋不在了。
山坡上没有人,溪边没有人,院子里没有人。
可那些屋子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在院子里,映在溪水上。
有人在屋里说话。声音很轻,隔着门窗,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声音是活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哼歌,有人在哄孩子睡觉。
顾云初的神识在小世界里游走,走过山坡,走过溪边,走过那间竹屋。
竹屋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低着头,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写字。
顾云初在那扇窗外站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
火快灭了。
她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树枝,火又亮起来。
巨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沙沙的响声像一首老掉牙的歌谣。
“前辈。”她轻声开口。
“嗯。”巨树应了。
“您说实话,云胤把我的混沌道基和您的孩子连在一起。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巨树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
巨树没有回答。
夜风停了。枝叶不再摇晃,沙沙声也消失了。
顾云初知道,它不会再说了。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
树干是温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慢慢跳动着。不是心跳——是树的脉搏,比心跳慢得多,可更沉、更有力。
咚。咚。咚。
像远古的战鼓,又像母亲的摇篮曲。
顾云初在这声音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阿扇是被鸟叫吵醒的。
一群鸟,叽叽喳喳的,在树冠里吵成一锅粥。
她从树洞里爬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揉着眼睛往外看。
顾云初已经起来了,在火堆边煮粥。沈木蹲在溪边洗脸,洗得很认真,连耳朵后面都搓了。
“早啊——”阿扇打着哈欠。
顾云初头都没抬:“去洗脸。”
阿扇磨磨蹭蹭地走到溪边,蹲下来,捧了把水泼在脸上。
“凉!”
“凉就对了。”顾云初说,“清醒清醒。”
粥煮好了。是灵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稠稠的,糯糯的,甜丝丝的。阿扇喝了两碗,沈木喝了三碗。
吃完饭,顾云初收拾锅碗,阿扇和沈木被巨树的枝条缠住了。
一根细枝从高处垂下来,在阿扇面前晃了晃,卷着一朵小花。花是淡紫色的,只有指甲盖大,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阿扇伸手接过来,别在耳朵上。
“好看吗?”
枝条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沈木那边也有一根枝条垂下来,卷着一颗青果子。沈木接过来看了看,果子还没熟,青得很,闻起来酸酸的。
“能吃吗?”
枝条晃了晃——不能。
沈木把果子揣进怀里,想着等熟了再吃。
枝条又卷了一颗给他,又一颗,又一颗。沈木怀里揣不下了,兜着衣摆接着接。阿扇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顾云初收拾完东西走过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前辈,您别惯着他们。”
枝条缩回去了,可阿扇耳朵上那朵小花还在,沈木兜着的那堆青果子还在。
阿扇拉着沈木去追蝴蝶。荒原上的蝴蝶比昨天多了,白的、黄的、带蓝色斑点的,在花丛间翻飞。阿扇追着一只白蝴蝶跑出去老远,沈木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
蝴蝶落在一朵野花上,阿扇蹑手蹑脚地靠近,伸手一扑——
扑了个空,整个人栽进花丛里。
沈木跑过去拉她,被她一拽也栽进去了。
两个人趴在花丛里,浑身都是花瓣和花粉,面面相觑。
然后阿扇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木被她带着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出来了。
顾云初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很香。
她忽然想起下界。
想起青岚宗,想起云初峰,想起了夜宸。
他是青岚宗风光霁月的大师兄,最后却成了自己的男夫人。
想起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他切菜的时候很专注,刀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