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宝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岳大人,”他头也不抬,“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只派三万人打头阵吗?”
“为了试探我们的虚实。”
“对。试探之后呢?”
岳非飞想了想:“如果觉得好打,就自己打。如果觉得不好打,就等大部队。”
“那他们觉得好打吗?”
岳非飞愣了一下:“今天这一仗,我们只用了弓箭和弩,火炮、火铳都没动。他们应该觉得……这城好打?”
“对。”董天宝放下笔,抬起头,“他们觉得这城好打,就会轻敌。轻敌就会冒进。等他们的三十万大军到了,就会急着攻城,不会花时间打造攻城器械,不会花时间侦察地形,不会花时间防备我们的反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他们的粮草辎重,要走这条路,从北边运过来。这条路要经过一片洼地,两边是丘陵。如果他们急着攻城,就不会分兵保护粮道。到时候,我们派一支奇兵,烧了他的粮草,他的三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岳非飞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董天宝没有回答,只是说:“再等十天。十天后,他们的三十万大军就到了。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可是,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七倍……”
“七倍?”董天宝笑了,“岳大人,七倍算什么?他们估摸有三十万人,我们有四万人,优势在我。”
“优势?”岳非飞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十万对四万,优势在我?”
“对。”董天宝说,“我们的秘密武器,马上就要好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岳非飞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秘密武器,但看到董天宝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我信你。”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主帅,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安武圣。”岳非飞说,“传说中,安武圣打仗,从不以多胜少,而是以少胜多。他的兵不多,但他的兵个个能以一当十。他的武器也不多,但他的武器件件都是神兵利器。他打仗之前,从不跟人解释,等到仗打完了,别人才明白他的用意。”
董天宝没有说话。
岳非飞看着他,忽然笑了:“主帅,你就是第二个安武圣。”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董天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看不见。远处敌军的营寨里,火光点点,像是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安武圣。
他想起说书人讲的那个故事。一统天下,穷举世之力,数百年苦修,仍然不能成仙。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我不是安武圣。”他轻声说,“我是董天宝。”
僵持了十天。
十天里,敌军又试探性攻了几次,都被打了回去。他们死了两千多人,连城墙都没摸到。但他们的耐心很好,不急不躁,只是围着城,等着。
第十一天,北方的地平线上,再次扬起了漫天尘土。
这一次,不是一小片,而是一大片,遮天蔽日,铺天盖地。大地在颤抖,空气在轰鸣。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
旌旗如林,刀枪如海。骑兵、步兵、弓箭手、攻城队、辎重队,一眼望不到头。营帐连绵数十里,把整个北门外的平原都占满了。
城头上,士兵们的脸色都变了。岳非飞的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武烈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齐墨半睁半闭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只有董天宝,面色如常。
“来了。”他说。
敌军安营扎寨,用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一早,敌军主帅派了一个使者,骑马来到城下。
“城上的人听着!”使者扯着嗓子喊,“我北凉国天威大将军拓跋雄,率三十万大军到此!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饶你们不死!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董天宝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那个使者,笑了笑。
“回去告诉你们大将军,”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城下,“我们清风城有好几万兵力,让他速速投降。”
使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董天宝一字一顿,“让他投降。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使者脸色铁青,拨马回去了。
城头上,士兵们面面相觑。岳非飞忍不住问:“主帅,你这样回他,会不会……”
“会不会激怒他们?”董天宝笑了,“就是要激怒他们。人一怒,就会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