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族族人跪了一地,有人嚎啕,有人抽泣,有人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
农教的弟子们站在广场两侧,没有人跪,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以表敬意。
玄把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身后的弟子们跟着躬身。
高台上,其他几位长老依次走上前,他们心中的想法和离朱一样,身为凤族的骄傲,身为曾今跟着元凤打天下的亲信。
他们也不愿苟延残喘着存活于世间,如今大姐已经归了天地,他们也该跟着去了。
他们走到孔宣面前,有的拍拍他的肩,有的摸摸他的头,有的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然后闭上眼,身体消散,灵气和法力回归天地。
一个接一个,如漫天散落的星辰在飘摇,随着风向着天空飞去。
凤族众人纵有万般留恋,也只能目送他们敬爱的长老离去,
台下的哭声越来越响。
最后一位长老消散前,抓住孔宣的手腕,又抓住大鹏的手腕,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你们兄弟……要互相扶持……”
孔宣的手翻过来,紧紧握住大鹏的手。
“长老放心,我会听哥的话。”
大鹏难得没耍贫嘴。
那长老欣慰的笑着,目光越过孔宣和大鹏,落在台下那群农教弟子身上。
那些年轻人,整整齐齐坐在那里,像一堵墙。
“凤族……有农教庇护……我放心了……”
她闭上眼,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最后一位长老消散时,火山口的地火猛地蹿了一下。
农教弟子们曾经梳理过的地脉发挥了作用,那些被理顺的灵气通道像一条条血管,把地火的压力分散到四面八方。
早就有所准备的大罗弟子们,纷纷施展法力,将散逸出来的火气压回火山深处,青色的防护法阵在火山口层层撑开,挡住了冲天而起的热浪和烟尘,连带着整座火山的震颤都慢慢平复了下去。
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一切恢复如初。
大鹏还沉浸在伤心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有一点身为凤族少主的形象。
孔宣抬手轻轻按在大鹏的肩膀上。
“你哭什么!”
大鹏抱住自己的亲哥。
“我、我替哥高兴!”
孔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
大鹏的眼泪和鼻涕糊在他肩处,湿了一大片,在珠光下亮晶晶的。
“……那你别把鼻涕蹭我袍子上。”
大鹏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了。
“哥……我不是故意的……”
孔宣嘴角抽搐,内心的悲伤都被自家这个不着调的亲弟给
冲散了大半,伸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指尖飘出一缕淡淡的青光,转眼就把袍子上沾湿的痕迹消得干干净净。
典礼继续。
孔宣站在祭坛最高处,将凤族族长印信高高举起。
印信在珠光下泛着赤金色的光,印纽上的凤凰昂首挺立,眼睛的两颗红宝石像在盯着每一个人。
凤族族人齐声高呼。
“族长永昌!”
“凤族永昌!”
孔宣把印信收入袖中,农教弟子们站起来,抱拳行礼。
他们没说话,但孔宣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有我们在,火山不会有事。
孔宣冲他们点了一下头。
典礼结束。
族人散去,一步三回头。
明珠的光一盏一盏地灭,凤栖木上的锦缎一卷一卷地收。
祭坛上的金丝楠木地板被拆走,露出底下的火山岩,黑色的,粗糙的,还带着余温。
大鹏站在孔宣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哥,咱们回农教吗?”
孔宣没回答,他往火山口走。
大鹏追了两步,又停住。
“哥?”
“你先回去,我想自己静静。”
大鹏转身跟着农教弟子的队伍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孔宣的背影消失在火山口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影子拖在火山岩上,像一个孤独的旅人。
不死火山口,孔宣独坐。
脚下是翻涌的地火。
岩浆在几百丈深处翻滚,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热浪从底下涌上来,烤得空气都在扭曲。
火山口的边缘是黑色的火山岩,被地火烤了几万年,又硬又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孔宣坐在边缘,双腿悬空,五色神光在身后流转,挡开热浪。
他需要想清楚。
凤族,不死火山,农教。
他的未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