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光。
六、援军
那光不是从他自己身上发出的。
它从母巢之外传来,穿透层层叠叠的漆黑腔室,穿透纵横交错的逆衡灵丝,穿透亿万年积累的黑暗与虚无——如同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母巢的天穹。
衡道守护阵的光芒。
那光芒他太熟悉了。那是风梭的银色流光与金色初心交织的光芒,是岩定的灰白壁垒与金色初心融合的光芒,是浊生的混沌之气与金色初心共生的光芒。那是无数多元生灵的初心印记汇聚而成的、贯穿多元宇宙的、守护着最后一片净土的光芒。
可它不应该在这里。守护阵应该守在北域跨宇之隙的入口处,应该护住宇宙本源之树,应该挡住逆衡族的主力和进攻。它不应该出现在母巢中,不应该穿透这亿万年的黑暗,不应该照亮陈多元此刻濒临崩溃的脸。
除非——有人把它带到了这里。
轰鸣声从母巢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千军万马在黑暗中奔驰,如同亿万雷霆在虚空中炸响。那不是一两个人的力量,那是联军——是那些还在守护阵中坚守的、已经快要耗尽力量的、本不该有任何余力发动进攻的联军将士们。
陈多元的眼睛湿润了。
他们来了。他们知道他可能有危险,知道他可能回不去,知道这一趟可能会让守护阵失去最后的防守力量——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他们不会放弃他。就像他不会放弃石坚,就像石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需要守护的人,就像所有愿意为守护而死的人,从来不会放弃。
风梭的银色流光第一个冲入母巢。他的极速之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刀刃上的金色光纹如同燃烧的火焰,将沿途的逆衡灵丝全部斩断。他的灵体比离开圣地时更加虚弱,他的速度比全盛时慢了不止一半——可他还在飞。还在向他的方向飞。
岩定的灰白色光芒紧随其后。他的石身碎裂了大半,左臂是新接上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没了,可他还在跑——用仅剩的那条腿,一步、一步、一步地踏碎虚空,向着母巢深处冲锋。他的身后,凝定卫队的战士们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步伐、同样的坚定,跟随着他们的族长,冲入黑暗。
浊生的混沌之气在黑暗中弥漫,带着金色光纹的灰雾吞噬着沿途的一切逆衡之力。他的身躯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他的十位将士只剩下七位——可他们还在,还在战斗,还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联军开辟一条通往母巢核心的路。
还有拓衡飞鸟——那些仅剩的、羽翼黯淡的、伤口还在渗血的飞鸟们。他们在母巢的腔室中穿梭,虹光战阵虽然已经不复往日的璀璨,可每一道虹光都精准地落在逆衡灵丝的关键节点上,将那些支撑母巢结构的灵丝一根一根地切断。
还有溪灵——那些身躯已经淡如水雾、随时都会消散的溪灵们。她们化作清流,在联军将士的伤口上流淌,用最后一丝润化之力缓解他们的痛苦,用最后一点生命之光延续他们的战斗。
还有石灵——那些石身碎裂、本源耗尽、连站都站不稳的石灵们。他们用残存的石身挡住逆衡黑影的反扑,用碎裂的拳头击退试图靠近联军的敌人,用即将消散的灵核发出最后一声战吼。
他们都来了。
为了他。
灭衡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之前被石坚吸引注意时的惊讶,不是陈多元击伤本源珠时的恼怒——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亿万年不曾有过的震动。他望着那些从母巢入口涌入的金色光芒,望着那些在黑暗中冲锋的渺小身影,望着那些明明已经快要死去、却依然不肯倒下的生灵——
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为什么这些蝼蚁还不放弃。看不懂为什么他们明明已经输了、已经残了、已经快要死光了,却还要发起这样一场自杀式的冲锋。看不懂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们,让他们在绝望中还能发出这样耀眼的光芒。
他看不懂,因为他忘了。
忘了亿万年之前,他也曾经是那样的人。也曾经为了守护而战,也曾经为了同伴而冲锋,也曾经在绝境中发出过那样的光芒。
可他已经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退。”
灭衡的声音在母巢中炸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仓促。他将逆衡本源珠收入体内——那颗已经出现裂痕的珠子在他手中缩小、缩小、缩小,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球体,被他纳入战甲之下。
本源珠离体的瞬间,整座母巢都在颤抖。那些依赖本源珠供能的逆衡灵丝纷纷枯萎,那些还在孵化的逆衡战将发出不安的嘶鸣,那些嵌在墙壁上的扭曲灵核有一小部分挣脱了束缚,缓缓向外飘去。
灭衡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冲出母巢。
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陈多元一眼,没有再看那些正在冲锋的联军将士一眼,没有再看这座他经营了亿万年的母巢一眼。他只是向着更深的黑暗中飞去,带着那颗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