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他的声音从战盔下传出,阴冷如冰,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灭衡之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刃上凝聚的逆衡之力比之前浓郁十倍。那力量之强大,甚至让剑刃周围的虚空都在哀鸣,都在碎裂,都在被那漆黑的力量彻底抹除。他将剑高高举过头顶,剑尖指向陈多元——指向这个三番五次破坏他计划、击伤本源珠、让他感受到亿万年不曾有过的恐惧的蝼蚁。
“死。”
剑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秘衡隐的声音忽然在陈多元的灵核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急,带着一丝他从未在秘衡隐身上听到过的紧迫感:“逆衡母巢的防御比预想中坚固。圣衡尊与浊生的进攻受阻,且有大量逆衡战将正在向极衡之域赶来!”
陈多元的灵核猛然一缩。
逆衡战将。大量。向极衡之域赶来。
他几乎能看见那些画面——无数漆黑的战将从母巢中涌出,穿过跨宇之隙,向着这片虚空蜂拥而来。它们的灭衡之刃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它们的战甲上流转着吞噬一切的暗纹,它们的眼中只有杀戮,只有毁灭,只有将他和他身后所有人彻底抹除的欲望。
如果那些战将赶到,联军主力将腹背受敌。前面是灭衡,后面是战将大军。到那时,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的问题。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风梭、岩定、那些动衡战士、那些静衡族人、那些拓衡飞鸟——所有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里,联军的战士们还在虚空中潜伏,还在等待他的命令,还在用信任的目光望着他的背影。他们的灵核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无数颗星辰,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星海。
那星海很亮。亮得让他喉咙发堵。
他转过头,望着灭衡。那尊漆黑的战甲,那双燃烧着黑焰的眼睛,那柄足以毁灭星辰的巨剑——此刻在他眼中,不再那么可怕。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风梭,岩定。”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可那轻之中,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
“你们先撤。”
风梭猛地转过头,那双银色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带着联军,撤。”陈多元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灭衡,望着那尊正在蓄力下一击的漆黑身影,“我来拖住他。”
“不行!”岩定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石身上的裂纹都在颤抖,“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
陈多元打断他。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平静之下,有一种让风梭和岩定都说不出话来的东西。那不是勇敢,不是逞强,不是年轻人不计后果的冲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动摇的东西。
是明白。明白有些时候,必须有人留下来。明白有些时候,留下来的人不一定是最后活下来的人,但一定是让更多人活下来的人。明白从他们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就总会有这样的时刻——当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当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肩上,当你回头望见那片由无数灵核汇聚成的星海时,你会知道,你必须站在这里。必须站到最后。
“走。”陈多元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不是对风梭和岩定的恳求,而是对命运、对时间、对这片残酷的虚空中唯一还能听见他声音的东西的恳求。让他们走。让他们活着。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风梭的眼眶红了。那双银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不是虹光,而是泪。是极速战士从不示人的、在无数次战斗中都不曾流下的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哽咽。
岩定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陈多元的背影,望着那个站在虚无与存在临界点上的年轻人,望着他那已经不算宽阔却依然挺得笔直的肩膀。他想起了石坚。想起那个年轻的小家伙在极衡之域说“我去”时的样子,想起他在母巢中化作凝定光柱冲向本源珠时的决绝。他想,如果石坚在这里,他一定会说:让他去。因为他和我一样,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岩定伸出手,用那只布满裂纹的石头手掌,轻轻按了按陈多元的肩膀。那力道很重,重到陈多元能感觉到那只手上每一道裂纹的形状。可那重之中,有一种让他鼻子发酸的温度。
“活着回来。”岩定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四个字中蕴含的东西,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陈多元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说不出“走”这个字了。
风梭最后望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太多太多——有不舍,有愤怒,有“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的无奈,有“如果你不回来我绝不会原谅你”的威胁。可最终,那些东西都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