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转身,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冲向联军潜伏的方向。岩定跟在他身后,石身在虚空中踏出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黑暗中留下一个灰白色的脚印。
陈多元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那些细微的、如同潮水退却般的声音。那是联军在撤离。那是风梭在带着所有人向安全的方向转移。那是他用自己的“留下来”,换来的“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极衡之域的空气冰冷刺骨,可那冰冷让他清醒,让他知道——他还活着。还站在这里。还没有倒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望着灭衡。
那尊漆黑的身影正在不远处望着他。那双燃烧着黑焰的眼睛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那是一种审视——是猎手在决定如何杀死猎物之前的、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你让他们走了。”灭衡的声音从战盔下传出,阴冷如冰,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疑惑。“你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陈多元望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笑——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坦然的、如同终于放下什么重担的笑。
“我知道。”他说。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灭衡沉默了一瞬。那双黑焰燃烧的眼睛中,那丝疑惑更加浓重了。他不明白。他亿万年吞噬无数宇宙、毁灭无数文明、碾压无数蝼蚁——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蝼蚁。明明知道会死,却还要留下来。明明知道挡不住,却还要挡。明明可以逃,却偏偏选择站在这里。
“为什么?”灭衡问。
这个问题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亿万年了,他从未问过任何蝼蚁“为什么”。因为蝼蚁不需要理由。蝼蚁只是蝼蚁,碾死就是了。可此刻,他问了。问一个即将死在他剑下的、渺小的、连灵核都还没完全恢复的衡道守护者——为什么。
陈多元望着他,望着那双燃烧着黑焰的眼睛。在那黑焰的最深处,他似乎看见了一点极其微弱的、被亿万年的黑暗层层包裹的、几乎快要熄灭的光。那光是金色的,纯净的,温暖的——那是灭衡还是守衡族时的初心印记,是被他亲手扼杀、亲手埋葬、亲手遗忘的、属于他自己的初心。
“因为有人还在等我回去。”
陈多元说。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的游丝,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极衡之域的虚空中。
“因为还有人需要我活着回去。”
他握紧手中的五色虹光,将它举过头顶。那光芒在黑暗中燃烧,五色交织,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因为我是他们的守护者。”
灭衡望着那团光,沉默了很久。那双黑焰燃烧的眼睛中,那丝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亿万年不曾有过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然后,他举起灭衡之剑。
“那就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从战盔下传出,阴冷如冰,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意,“你能撑多久。”
剑落。
陈多元迎了上去。
五色虹光与漆黑剑气在极衡之域的中心碰撞,爆发出足以照亮整片虚空的光芒。那光芒中,一个年轻的守护者举起手中的光剑,挡在灭衡面前。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单,那么不值一提。
可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团五色的光,用自己的灵核、自己的初心、自己的一切——挡住灭衡。
挡住那柄足以毁灭星辰的剑。
挡住那片正在向他的同伴们涌去的黑暗。
挡住那个他承诺过要守护的世界与毁灭之间最后一道防线。
极衡之域的虚空中,光芒与黑暗在交织,在撕咬,在吞噬,在反噬。而那团五色的光,始终没有灭。
它只是在那里,在黑暗中燃烧着。
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