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陈多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灭衡的身躯猛然一震。
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睛中,那两团黑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可那声音太轻了,轻得连法阵都捕捉不到。
可陈多元看见了。
他看见灭衡的嘴唇在说两个字。那两个字很轻,很淡,如同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如同被亿万年的黑暗掩埋的、已经没有人记得的、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守衡。”
守衡。那是他还在守衡族时的名字。那是他还不是灭衡、还不是逆衡首领、还不是吞噬无数宇宙的怪物时的名字。那是一个年轻的守护者,在第一个宇宙诞生之初,对着漫天星辰起誓时,刻在自己灵核最深处的名字。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他以为在亿万年的黑暗中,这个名字早已被他亲手抹去。可它还在。还在他灵核最深处,被那一点不肯熄灭的金光守护着,等了一亿年,等了一万年,等了一千年——等一束能照进来的光。
陈多元望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守衡。”他轻声说,如同在呼唤一个老朋友,如同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如同在对那个亿万年前还在守护宇宙的年轻守护者说——你没有错。你只是迷了路。现在,该回家了。
灭衡——不,守衡——望着他,那双眼睛中的黑焰已经完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金色的、温暖的、如同亿万年前他第一次穿上守护者战甲时的光芒。那光芒中,他苍老的面容在一点一点地年轻——皱纹在消退,伤痕在愈合,那些被吞噬的宇宙留下的痕迹在净化。
他伸出那双已经不再是漆黑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法阵的壁垒。六色光芒在他指尖流转,温暖如春日的阳光。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亿万年的释然。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的游丝,可那一个字中蕴含的东西,让陈多元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然后,他的身躯开始消散。不是被毁灭的消散,而是回归的消散——那些被他吞噬的宇宙的本源,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道光芒,穿过法阵,穿过极衡之域,穿过跨宇之隙,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那些光芒在黑暗中飞行,如同归巢的鸟,如同回家的孩子。
他的身躯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如同一场正在醒来的梦。可他的眼睛还在望着陈多元,还在笑。
“替我告诉他们,”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如同风中的游丝,“守衡族,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消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法阵中,飘散在极衡之域的虚空中,飘散在这片他曾经守护、曾经毁灭、最终又被净化的土地上。
那些光点落在大地上,让枯萎的花重新绽放;落在虚空中,让碎裂的星辰重新凝聚;落在每一个还在战斗的生灵灵核上,让他们的初心印记更加明亮。
法阵缓缓停止了旋转。六色光芒渐渐收敛,回归到陈多元体内。他站在极衡之域的虚空中,灵体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可他还站着。还握着那枚衡玉吊坠,还望着灭衡消散的方向,还望着那些正在回归本源的光芒。
那些光芒中,有一道乳白色的,特别温柔。它在他面前停留了一瞬,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如同一只透明的手。
那是溪灵首领最后的气息。
陈多元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他知道,从今以后,超衡本源泽中,再也没有那个活了十万年的古老生灵了。可他也知道,那片泽水会更加清澈,那些莲花会更加芬芳,那些溪灵会更加坚强——因为她们的首领,用自己的一切,为她们换来了一个可以继续存在的未来。
他睁开眼睛,望着远方。那里,多元超衡圣地的方向,一道银色的流光正在向他飞来。
风梭来了。
他的速度快到连光都追不上,可在陈多元眼中,他慢得像是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次飞行。因为他知道,风梭是在确认——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没有骗他们,确认那个说好了要活着回来的人,真的回来了。
风梭落在他面前,极速之刃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陈多元,望着他那淡得几乎透明的灵体,望着他那还在笑的脸。
“你这个家伙……”风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沙哑中带着一丝笑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某种“你怎么总是这样让人操心”的无奈,“说好了活着回来的呢?”
陈多元想笑,可嘴角刚牵动,就有一口金色的灵血涌上来。他咽了回去,用同样沙哑的声音说:“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风梭望着他,眼眶红了。那双银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不是虹光,而是泪。是极速战士从不示人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