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已经进行了三天,洛曼大公几乎没怎么闭眼。
一方面是震怒,震怒于那些家臣的贪婪和窝囊。第一防线拥有最好的地形和最充足的补给,结果因为哈特勋爵和家臣们的自作聪明和贪婪,一夜之间就丢了。
亡灵在洛曼方向的军队主体又以机动性见长,长驱直入是必然的结果。
另一方面是高强度的战斗。三天来,洛曼大公惊怒之下亲自坐镇指挥,每天都要应对亡灵方至少三次冲击,每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希瓦帝国这次的入侵也十分怪异。
根据情报证实,进攻洛曼这边的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军团,与进攻维利的大军并无联系。
这支军队没有亡灵军常见的那些数不清的骷髅战士、骸骨鹰和尸巫,而是清一色的黑骑士。
足足五六千的黑骑士。
跟亡灵动辄几万的大军比起来,数量级上似乎不值一提。但这些都是拥有红色灵魂之火的高阶亡灵,还是战场上最具统治力的重骑兵。战斗力比传统的亡灵大军只强不弱。
黑骑士几乎是全能的。既能冲锋陷阵,又能下马步战,还能胜任夜间偷袭。
第一次在战场上与这支黑骑士军团交手后,洛曼大公就意识到一件事:就算那些家臣做好了准备,也一样挡不住它们。
但有一点很奇怪。
这些黑骑士虽然是正儿八经的亡灵,却奇怪地保持着人类战争的习惯。进攻、冲阵、达成战果或受到损伤后就收兵修整,而不是像传统亡灵那样青睐无止境的消耗战。
洛曼大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这是他还能撑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存亡关头,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过去三天,他向南方军团派出了十名信使求援。但黑骑士们凭借永不疲倦的机动性对道路进行了封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成功突围。
唯一知道的是,没有一个人回来。
得亏洛曼大公一直为了争“南方最强”的头衔,积蓄了大量物资和兵力。他的战争潜力远大于维利行省,这才堪堪僵持下来。只不过,每次战役几乎全都是败。
只是大败和小败的区别而已。
打到现在,他连对方指挥官是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憋屈极了。
如果不是那些他一直视为眼中钉的山民自发来援,恐怕第二防线也失守了。
想到这里,脾气暴躁的他忍不住又一阵火大。
那个山民的头子罗根,以前就一直跟他对着干。现在又立了功,那岂不是以后都要骑到他头上拉屎?
他既生那个刺头罗根的气,也生自己人不争气的气。
战争开始的第四天,始于又一场败仗。
洛曼大公长子罗伯特,亲自率领“星耀骑士团”最后的三千精锐重骑兵,与黑骑士军团正面交锋。
他们也取得了一定的战果,消灭了不到一千敌军,但战斗还是以失利收尾。
星耀骑士团被黑骑士无情冲散,惨烈的厮杀后只剩数百骑。罗伯特被迫率领残军向西败退。
然而这一次,正面战场胜利后,黑骑士们并没有像前几日一样被后方的号角召回,而是继续衔尾追杀残军。
这是罗伯特亲自出征的首战,他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
折断的骑枪已经被他丢弃,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他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东西一片血红。
他拼命驱动战马,只想尽快撤回西边的据点。
难道之前的点到为止都是为了麻痹守军,等最后的精锐尽出再一网打尽?
这是在干什么?要测试洛曼守军的极限吗?
马蹄声在身后轰鸣,死亡越来越近,罗伯特也没法继续思考了。
他甚至不敢回头,只怕看到的是刺来的枪尖。他只能继续夹紧马腹,压低身体,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身下这匹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上。
还有四里。
马上就到据点了,弩炮会掩护我们的,他给自己鼓劲。
快了。快了。
就在他默默计算了距离时,血红的模糊视野中,前面突然出现的东西让他惊得差点心跳停止。
一片黑影。
那是军队。密密麻麻的军队,黑甲,列阵。看不太清,轰隆隆的动静听起来是骑兵,不过看起来跟骑兵体态又有区别。
这片战场上,这样的配置只有一个可能性。
但黑骑士不是在自己后方追杀吗?它们是什么时候分队绕到自己正面去的?
还是说,亡灵军有隐藏的后手,一直没露面的某种新型预备队?
懵了。彻底完了。
此时距离越来越短,同为骑士,他知道对冲时一旦有一丝犹豫,立刻就会被对方踏成烂泥。
他燃烧起最后一丝血性,大吼一声。
“不想死就别减速